第279章 人在旅途(1/2)
南巡一万五千人的庞大队伍中,外围是前后左右四个京营六千人,内卫仅锦衣卫精壮官兵就有八千名。其中二千名锦衣卫专管仪仗及承担各种巡察传令事项,另有六千名锦衣卫专管包括銮驾在内的各种车辆,因为伴随嘉靖出行的有方皇后、皇妃们及服待皇家的宦官、宫女、匠人、厨役、乐工、画师、御医、兽医等数百人。
除了嘉靖、皇后、皇妃及他们的贴身宦官、宫女,其他皇家侍从是没有行宫可住的,到了傍晚只能去行宫周边的村、镇,征老乡的房子将就一晚。
仇英身为随行画师,每天都得和厨子、乐师、工匠们抢房子。厨子、乐师、工匠都是成群结队的,仇英哪里抢得过他们;御医、兽医有五、六品文官身份,亦不愿意接纳仇英,仇英头几天只得在厅堂里卷个铺盖和衣而睡。
陆炳见仇英可怜,便对他说道:“你反正挂了锦衣卫的百户,干脆穿上百户的衣服,晚上跟内卫的军官们睡一起吧!”仇英这才得一夕之安寝。
二月二十六日,乙丑。灾民冲撞行宫的两日后,队伍行进至赵州的最南端临洺镇。
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每天一万五千人的吃喝拉撒就是大麻烦。大小解自然得避开屋舍,尤其是皇帝的行宫,离得越远越好。每逢早晨或傍晚,站在路上四处望去,树林中,麦田里、河沟边,都是一堆堆蹲着的人,蔚为壮观。
仇英忍不住想掏出炭笔,用速写记录下这百年不遇的场景,给后世留个写真。正准备付诸行动时,忽听得有人唤他:“那个谁,对,说的就是你,站在路上东张西望的!”
仇英循声看去,见一名锦衣卫高级军官骑在马上在远处用马鞭点着他,便连忙跑去问道:“大人,找我什么事?”
那军官皱着眉打量仇英几眼,说道:“踏马的,懒驴上磨道,不是屎来就是尿!一个二个,人都找不到!圣上要来了,你带你的人先去检查一下行宫!”说罢打马而去。
仇英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搔了搔头发,叫上几名兵丁向行宫走去。
行宫群在临洺镇边上,东一处西一处,分别由洺河龙王庙、滏阳河龙王庙、沙河龙王庙改建。仇英带着兵丁进入行宫,看不出来有什么名堂,行宫新近粉刷、油漆了一遍,里面空空荡荡的,梁上、屋角都没有藏人。
看过最后一座沙河龙王庙,仇英等正要离开,迎面驰来几辆大车,车上下来十几名宦官和宫女,抱着火盆、被褥、痰盂等日用物品来布置行宫。
仇英等连忙退避路旁,一名太监走过打量了仇英几眼,惊讶道:“咦,你不是那个给大行圣母皇太后画画的画师吗?怎么干上锦衣卫了?”
仇英嘿嘿笑着,那太监又道:“既然是熟人,你们来帮我们搬东西吧!”
仇英等兵丁无法,只得帮着从车上卸下各种大物件,梳妆台、椅子、大床,再抬进行宫内,一一安装、摆放好。
等到天色已晚,仇英忙完擦擦汗,看了一下屋子,见一名小宫女正在角落里点上檀香、蜡烛以熏走屋内湿气,便好意提醒道:“这位大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梁柱新上油漆,屋内又多置帐帷,皆是是易燃之物,可得要看紧,别烧着了。”
小宫女脸色一变,怒道:“你这锦衣卫,怎的来调笑于我?不想活了是不是?”
仇英嘴笨,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几名宦人、宫女闻声过来,带头太监问道:“小梅,怎么回事?”
小梅委屈道:“这名军官嘴里不三不四,尽说些疯话!”
太监怒道:“这是皇爷爷身边的人,你想找死呢?”
一位年长宫女啐道:“凡是画师没一个好东西!
我老家也有一个穷酸文人,见了漂亮女子就死皮赖脸贴上去,说要给人家写真,被人骂为登徒子,还口口声声说‘你可以拒绝我,但不能拒绝艺术’!”
仇英百口难辩,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太监喝道:“咬人的狗不叫!看你呆头呆脑,狗肚子里花花肠子可不少,还不快滚!等着拿你见上官不成?”
几名兵丁见不是事,赶紧拖着仇英往外走。仇英满心委屈,只得快步离开行宫。不一会,就看到陆炳带着核心锦衣卫护卫嘉靖进入沙河龙王庙。
原来为安全计,每处地方修建的行宫都有三四个。嘉靖到来之际,住在哪座行宫都是由嘉靖随机指定的,剩下的行宫就给皇后、皇妃们用。
仇英眼巴巴地等着,不一会见陆炳从沙河龙王庙里出来,便迎上前去,结结巴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下。
陆炳知道仇英的为人,安慰道:“哪个庙里没有冤死的鬼!
吃一堑长一智。路还长着呢,你一路上离太监、宫女远点,他们的心理都不正常。”
仇英问道:“那圣上为何要用不正常的人服侍自己?”
陆炳一下语塞,想了半天想不出来答案,摇一摇头走开了。
与仇英吃在一起、睡在一屋的是一名跟着陆炳做内卫的百户。他听仇英讲过今日遭遇后,笑道:“你不是干这个的,今后就跟着我寸步不离,不要东跑西跑!”
次日内卫百户早早起床,唤醒仇英后两人从炊房里拿了卷饼和咸菜,就着水壶里的开水边吃边向行宫走去。
“这北方就是不如南方好,好好的春天连一场雨都不落!不然咱们也能歇上几天。”百户看看天色发着牢骚:“昨天还是阴阴的,我还指着老天留客呢!”
从行宫到驿道上的路两边已站着锦衣卫,百户嘟嘟嚷嚷来到沙河龙王庙行宫前,等着嘉靖出来。
每日走多少里到达下一处行宫都是算好了的,总不可能天落了黑,嘉靖饿着肚子还在赶路。
此时人睡得早,起得也早。天刚蒙蒙亮,到点了行宫门打开,嘉靖的舆辇驰出,后面跟着行李大车,向着驿道而去。
百户给了仇英一匹驽马,两人吆喝一声,打马跟上。
走上驿道没多久,仇英只听到身后一阵惊呼,他回头一看,只见沙河龙王庙、洺河龙王庙均冒出来黑烟,过了一会就烧起来了,熊熊火焰窜出屋顶,在黎明时分耀眼夺目。
嘉靖掀开车帘一看,急忙令车夫连续挥鞭,銮驾狼狈逃离临洺镇,陆炳连忙召唤路两边的内卫赶紧跟上去。
仇英的驽马不急不躁地小步向前,只见随后的郭勋、夏言、严嵩一干重臣或坐在车上,或骑在马上从后面赶了上来,个个面色阴沉地转头向行宫处看去。
车驾慌里慌张离开赵州地界进入河南省,河南巡抚等官员早早站在省界道旁迎候,嘉靖并未遵礼仪停下车驾互相问答几句,而是径直向前。
河南巡抚等官员一阵愕然,惴惴不安开始反思是否自身有失礼之处。待后面的扈从大臣经过,向河南巡抚说了一下赵州临洺镇行宫失火的事,河南官员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骑上快马追上在前头午休的嘉靖。
安阳知县已送上吃食,嘉靖惊魂未定,吩咐将吃食赏给随侍军士,御厨另外单独给自己开火。
按计划,彰德府安阳县是旅途的重要节点。皇太子派遣使者来行宫问安;顾鼎臣送来了嘉靖离京十天内太子、二王、公主的饮食起居及北京治安报告,南北两京司礼监送来了一些有关嘉靖的奏疏。
等候御厨做饭期间,嘉靖召来夏言、李廷相、严嵩、王廷相等数名一、二品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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