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卫辉救驾（1/2）
汝王在道旁迎过嘉靖后，又被司礼监张佐从行宫东门引入至御前，行五拜三叩头礼，嘉靖离开座位受之。汝王退下，来到另外一处临时搭建的草棚子，雅称东席殿吃宴。
叔侄两人边吃边聊，但这顿饭吃得令嘉靖很不爽。户部右侍郎早就带着银子先期出发沿途采购粮草、修缮行宫、搭建席殿，结果卫辉府提供的食材不足，让嘉靖大失颜面。
吃过饭后，嘉靖下旨将户部右侍郎罚俸半年，又严厉责问河南巡抚和巡按，以给汝王一个交代。
汝王心里惴惴不安，在一旁神色尴尬。嘉靖见日头西斜，便令礼部尚书严嵩、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送汝王还国。
崔元是汝王的姐夫。十八年前，汝王请迎奉嘉靖使团吃饭，崔元就在其中。两人不免叙起亲情旧情，路上闲聊起来。
“汝王千岁，圣上责罚官员不是给你看的，你不用担心。”
汝王叹道：“当王爷没什么好的，过得提心吊胆，反不如你这个驸马自在！只怕圣上一回到北京，河南巡抚、巡按、卫辉知府指定给我小鞋穿。”
崔元笑着说：“汝王千岁，你想多了！我还记得十八年前，你在席上说有谣传你想放火烧死圣上，与席之人一片哗然。
说到这里，咱不论阶级，我以姐夫的身份教你几句：身正不怕影子斜。平时多读点书，培养一个兴趣爱好，医术、画画、音乐都可以。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听风就是雨。”
嘉靖依礼站在路边目送汝王一行人走远，转身踏上舆辇正要返回行宫，此时突然一阵怪风刮过。
这风来得蹊跷，有诗道得却好：
巍巍荡荡飒飘飘，渺渺茫茫出碧霄。
过岭只闻千树吼，入林但见万竿摇。
岸边摆柳连根动，园内吹花带叶飘。
收网渔舟皆紧缆，落篷客艇尽抛锚。
怪风似有灵性，只在御驾前打旋，吹起飞沙走石迷瞪了御马双目。八匹御马耳毛一炸，鬃尾乱奓，前蹄扬起，“咴溜溜”暴叫。
嘉靖心中起疑，不敢进入车厢。等了一会，旋风逐渐平息，似无事发生。
“快去唤陶真人前来！”
陶仲文正在屋里打坐玄修，闻听召唤急匆匆赶来。嘉靖见陶仲文头戴九转华阳巾，身披太极八卦袍，沐浴过后一身清爽，登时安下心来。
“朕欲回宫，却有旋风相阻，此何祥也？”
陶仲文不慌不忙，就地揪下几根枯草，立时当作蓍草起卦推演。见了卦象后，便仰面朝天，左手掐算，口中念念有词道：“辛金朱雀神火功曹将，木，已位火。
占天气风云，其夜主星现碧汉微风之应。
占出师，主见虚惊，急防火烛，小卒灾疾！
陛下，此乃风火之兆也！”
嘉靖一听又要着火，皱了皱眉道：“陶先生，朕令你即刻设坛施法，驱离风火！”
陶仲文却面有难色，一稽首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若今日驱火，他日不免遭受反噬，火势更猛！
以贫道占课可知：火终不免，可谨护圣躬耳！”
嘉靖料想不过又是几日前临洺镇旧事，便没有放在心上，对贴身太监黄锦道：“你去跟三座行宫的太监们说说，叫他们今晚小心火烛！”说罢登上御驾，自回行宫歇息。
陶仲文躬身送走嘉靖，转身与一个人撞在一处，抬眼看去，原来此人正是陆炳。
陆炳拱手告一声罪就要离开，却被陶仲文一把拉住道：“陆将军莫走！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日我俩相撞，似是命定因缘，待贫道为刚才相撞占上一课！”
嘉靖回到行宫稍微休息一下，便开始批阅奏疏直到亥时，见时候已晚，又吩咐张佐将奏疏送往夏言的内阁值班室，这才解衣就寝。
黄锦见嘉靖睡下，想想白天的事还是不放心，走出寝室来到法器储存室、仪仗储存室、宫女宿舍区、大殿等处一一巡视。
法器储存室的角落里，两名宫女正在打瞌睡，脚搁在火盆上。黄锦气不打一处来，左右各一个巴掌扇过去，低声喝道：“贱人好大的胆子，值夜还敢躲在这里睡觉！”
两宫女骤然被打醒，见是黄锦，吓得瑟瑟发抖，跪下求饶道：“黄老公宽恕则个！我俩从中午到现在未进食一口，如今腹中饥饿，是以睡去。”
黄锦皱眉想了想道：“你们去看看其他宫人身上可有吃食，先找点吃的垫垫肚子，下半夜叫人来轮换！”
两宫女千恩万谢，一人自去找寻食物不提，黄锦又到其他几个房间巡视一遍，叮嘱值夜小宦、宫女小心火烛，这才退出行宫，前往张佐住处安歇。
夜半已过，正是三更，日子来到二月二十九。
漫天的星光下，广阔的华北平原一片寂静，只有东风拂过田野。牛、马、豚、鸡、犬和他们的主人一起，在屋舍里沉沉酣睡。田野上两三只狐狸悉悉索索地到处寻找老鼠和甲虫吃。
万籁俱寂中，一辆马车披着星屑奔走在驿道上。太常寺卿、掌行在翰林院印的陆深陆学士正要赶往亢村，准备明日祭祀黄河。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
陆深听到下属的牢骚，笑着说：“我们苏松流传一句话：人生而自由，但无处不在枷锁之中。
你认为只有你久在樊笼里？我看除非是避居桃源当个野人。这天下，从圣上到莘莘子民，没有谁能逃脱身不由己！”
说着说着，马车驰过嘉靖的行宫所在。几人一起注目向路东侧看过去，只见远远的行宫方向处燃起冲天大火。
夜半三更，嘉靖行宫一片寂然，只有庭院中的风声。周大姐从行宫耳房的大通铺上悄悄起身出门，穿过廊道来到法器储存室前，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推开房门。
昏暗的烛光下，一名宫女倚靠在桌边睡觉，脸上还残留泪痕。
听到门轴吱呀声响，宫女瞬间惊醒，跳将起来。
“小梅，你准备好了么？”
小梅看着周大姐，目光炯炯点头道：“娘，我早就想好了。爹妈不要我，我进宫就是堕入无间地狱。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周大姐眼含热泪，上前抱住小梅道：“娘也和你一样，生了两个孩子都病死了，男人也病死了，我们都是前世罪孽深重，今生来还。
不要怕，今日娘和你一起，用烈火洗净罪孽，同登极乐！”
小梅怯生生道：“火烧在身上，会不会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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