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以谣传谣（1/2）

严嵩、崔元在汝王府住了一晚，次日回到行宫处听众人说起火灾，急忙换上朝服前往嘉靖临时休息处东席殿中请安，正逢王廷相向嘉靖汇报火情：“宫人七死五伤，仪仗、法器、宝玉多毁，皆不可用。”

因为明天就要离开，嘉靖被救出后，立刻让左都御史王廷相察看火灾现场，检点损失。

“王都宪，起火原因查到了吗？”

“似是宫人用火不慎，遗烛未灭。”

嘉靖面无表情，对这个结论不置可否，却对严嵩指示道：“死伤宫人就地由汲县安置，你去通告一下。”

想了一下又道：“宫人夏氏、李氏，昨夜极力救护朕，竟死于火。令汲县为其建祠立碑，年年祭祀。”

严嵩得到口谕，与崔元、王廷相告退。嘉靖沉思良久，把陆炳唤来问道：“你似是对失火早有准备？”

“昨日陶真人为旋风占课后，不巧撞上微臣，他心血来潮又为相撞占了一课，说有邪祟暗害大明，微臣应运而生，乃拯救大明于烈火劫难的不二人选。

微臣有过辽东火场救姚涞、杨植的经验，是以昨晚早早打湿了两床被子，和衣而卧，时刻准备着冲进火场。”

嘉靖沉默一会，突然问道：“杨植在凤阳干什么？有没有放浪形骸、长歌当哭，写一些美人见弃、秋扇见捐之类的诗词？”

“据刘守有来报，杨植每日早起跑步打拳练刀，上午关起门来写书，下午和两三好友去濠水钓鱼，神态自若；妻、子亦无落魄之色。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自信满满，说梦魂依旧绕神都，生死都随君与师，自己时刻准备着，听从圣上的召唤！”

嘉靖冷笑一声：“文臣没一个好东西，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他八成又在写小说，不是《说岳传》就是《杨家将》，把自己粉饰为岳武穆、杨令公，高呼天日昭昭！”

陆炳一下没转过弯来：为什么要说又呢？

“没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朝廷缺了谁都转，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活人有的是！

你传谕旨给锦衣卫：昨卫辉行宫之虞，官吏无至者，亦无匹夫勺水之备。内卫亦不守护，殊为欺慢！”

嘉靖越说越气：“解除陈寅职务，由你暂理锦衣卫事；令锦衣卫将卫辉府、汲县两衙门官吏止留一人护印，其余人等，械送都护军门，前行示众！卫辉知府、汲县知县押解到承天府廷杖后，发边荒为民。

河南巡抚、巡按及三司掌印官，全部逮下镇抚司！

各员缺，行在吏部、兵部即于附近选补。”

陆炳不明白为什么两次行宫失火，嘉靖惩罚的都是地方官。他偷眼看一下嘉靖，却看到嘉靖精神委顿、脸色灰暗。

正德十六年四月初一，自己兴高采烈与父亲驾驶象辇，载着意气风发的奶兄弟北上登基，一干潜邸扈从雄心勃勃，发誓中兴大明。焉知十八年后的二月二十九，奶兄弟返乡途中却是如此落魄、凄凉！

陆炳正等着嘉靖令他退下，张佐这个时候捧着一堆奏疏进来，轻声道：“陛下，行在诸司各上表奉慰。”

嘉靖扫视了前面两份奏疏，突然把龙案上的所有慰问表一把扫在地上，口中怒喝道：“戏子，都是戏子！他们做臣子的，心中何曾有君父！”

张佐、黄锦立刻跪下，低声抽泣起来。

“陆炳，你退下吧！好好办差，锦衣卫今后就靠你了！”

在锦衣卫的押送下，以卫辉知府、汲县知县为首，后面跟着各自属下，上百人排成两行，或脖子上戴着枷锁、或手上拷着锁链，在汲县县城游街一圈，然后出城再给嘉靖的扈从臣工们观赏。

汲县乃商贾辐辏之地，汲县土着、四邻县民、北方各省来的牛马贩子奔走相告，兴奋得满脸通红。小孩子像过年一样，跟着犯官们从衙门口跑到城外，不但道路两边拥挤着看客，就连树上都挂满了人。人人张大嘴巴，做梦都想不到能看见这百年不遇的场景。

衙前大街两边的茶楼，早就挤满了茶客。众人站在二楼的窗口目送府县官吏消失在街口，回到茶桌上议论纷纷。

“嗬，府县大人们平日里吆五喝六，哪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太爽了！俺这辈子，值了！”

“皇上行宫失火，关我们汲县父母官什么事？?黄狗偷了油，打了白狗头！”

一名外地马贩子打扮的客人嗤一声道：“你们知道个屁！没听赵州来的客商说，圣上在赵州临洺镇上就被人暗算过一次！”

“啊？”众茶客兴奋地聚拢过来：“莫非两起火灾有联系？”

马贩子压低声音道：“据北京来的商贩说，咯，就是前天回去的那个，他说北京有一个潜伏得很深的谋逆集团，身份高得吓死你！

你们听了，可不敢到外面说！”

茶客们啐一口道：“怕个屁！大明祖制，言论自由！何况官老爷们都下狱了，谁管你！”

另外一桌的一个马贩子凑过来道：“你踏马的知道个球！什么都不懂，狗戴嚼子，瞎胡勒！水仙不开花，愣充大瓣蒜！

老子的一个老家远房亲戚就是跟着圣上南巡的。他夜里起来撒尿，看到有几个黑衣人向行宫内投掷火把！

你们以为是个人就晓得圣上夜里睡哪个行宫？都晓得的话，那还了得！

咱们卫辉知府、汲县知县昨天陪着汝王去吃席，谁知道他们中有人是不是谋逆集团成员，把圣上住处摸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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