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以谣传谣（2/2）

刺皇杀驾，这事太刺激了，而且听起来非常合理：圣上英明神武，洞悉其奸，但找不到证据，只能把知府、知县枷锁示众，痛打一顿再发配边荒为民。

关于昨晚行宫失火的秘辛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卫辉府，并随着各地马贩子的到来与离去，秘辛又传遍了黄河南北。

众人拾柴火焰高，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在三言两语的谣诼上，经过不断脑补，谋逆集团的形象被勾勒得愈发清晰了。

人民认为：自本朝建立以来，就有一个文官集团锲而不舍地与大明天子作对，所以自太祖、成祖之后，大明天子没有一个能活到四十多岁，没有几个能养育超过三个儿子。这与藩王的对比太鲜明了。

今上生了八个皇子，如今只剩下三个就是明证，而且今上可能也活不过四十岁！

对于当世的文官集团有哪些人，大家不好议论，但对于前面几代的文官集团成员，人民充分发挥出来想像力，像胡惟庸、三杨、于谦、杨廷和等前代权臣，都被成为文官集团的骨干。

与此同时，北京也是没头诗不断，被锦衣卫报给留守大学士顾鼎臣。

状元公顾鼎臣一眼就看出这些诗的水平都不低，白莲教半文盲的妖人写不出来。

其中之一云：“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两地生孤木”用拆字法来分析：两个“土”字叠加为“圭”，再添一个“木”字旁，合起来就是?“桂”?字！

自屈原开始，文人常用香花美人比喻君子。看到“致使香魂返故乡”一句，顾鼎臣都不敢再分析下去了：谁要返故乡，而且是魂魄返故乡？昭然若揭呀！

诗妇百般加害，终致香消玉殒。那悍妇“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

这个才女，除了他还有谁！

这个悍妇，除了他还有谁！

另有一诗云：“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此诗明显也是一个拆字法，凡鸟者，鳯也，说明诗中咏叹的主体，有较高的才华或地位；

生于末世，这明显就是谶语，说如今大明已是末世！

一从二令三人木，从者，彳也，徐步走也！徐字有从，有令头，有二，有三人，有木！

金陵者，大明神都也！难道是一个姓徐的人，让大明神都哀哭？

朝廷里姓徐的，又是谁？

再看第三首诗写道：“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怎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这首诗更加露骨！

“二十年来辨是非”，睿宗皇帝驾崩距今二十年，今圣在这二十年里，一直在为大礼仪辨别是非；

“榴花开处照宫闱”，榴者，留连也！宫闱二字则直接点明是皇家之事！

“三春怎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正月为寅，二月为卯，圣上一月份决定南巡，那诗作者岂不是明明白白地说圣上最好在初春一月留连北京，只要出去，二月份必死于残酷的政治斗争？

顾鼎臣看过这三首诗心惊肉跳，眼见着今天是二月二十九日，二月的最后一天，不知道圣上在路上会不会有不测之事？

自己二月中被圣上秘授银章，却一封密奏都没有写过，若圣上不测，踏马的浪费银章密奏的权力了！

下次向圣上汇报北京动态的日子是三月五日，自己是在三月五日走行在通政司的程序把这三首诗汇报过去、还是现在走银章密奏程序直接派人送到行在司礼监？

顾鼎臣思考良久，忠君的良知最终战胜了个人恩怨，他立刻在二月二十九日这天写下来有生第一份密奏，走六百里加急发了出去。

四天后，三月初四。顾鼎臣收到嘉靖的敕书：“朕自昨月十六日出京，南诣显陵之府，以三月一日已渡大河，长途行半，舟迈平如。

仰天垂佑，百灵赞助，朕躬康豫，师旅悉和，止卫辉行宫及北二次之毁，此又在驾过之后，别无他事。

虑恐传于道者不真，尔京中留守等官，岂无惊怖？卿等勿信妄疑真，宜安心乃事，协诚保护东宫，同力赞理庶务，以副朕意。”

看到谕旨，顾鼎臣迷茫起来：这么说来，北京谶诗预言圣上将在二月二十九日遭逢大难，已经实现了？

圣上说传于道者不真。难道，锦衣卫在路上也搜集到了很多谣言？

果然，随后顾鼎臣就收到了严嵩的来信，信中说卫辉府流传着一个文官集团百五十年来不断加害自太祖、成祖到今圣的故事。

顾鼎臣赶紧去国史馆翻阅本朝史料，第一卷就说太祖突然驾崩，朝廷草草办了太祖的丧事，七天后就急着偷偷下葬，而且不准成祖等亲王奔丧。

不但太祖，而且成祖乃至武宗，每个皇明祖宗都死得不明不白！

只要太祖、成祖乃至武宗一升天，他们生前制定的各项政策九成八都会被朝臣全盘否定。这么看来，文官集团的阴谋论，似乎有六成道理。

可是，为什么没有文官集团跟我联系呢？还是我本来就在文官集团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