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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我是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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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我是谁

一夜无事。

黑龙国的先锋骑兵并没有趁著夜色前来劫营,也没有发动任何骚扰。

第二天清晨,西漠军准时拔营,继续向东推进。

根据斥候不断传回的消息,那支黑龙骑兵始终与西漠军保持著恰好五十里的距离。

五十里,这是骑兵部队正常的日行里程,若是强行军甚至可以压缩到三分之一的时间。

这支骑兵显然极为谨慎,既不主动逼近,也不完全脱离,像一条尾随在猎物身后的狼,耐心地等待著猎物露出疲态。

与此同时,他们派出了大量哨骑企图渗透到西漠军侧翼搜集情报。

双方的主力虽尚未正式碰面,彼此的斥候与哨骑却已在这片广袤的荒漠上展开了无声而残酷的绞杀。

沙丘后有短促的刀锋撞击声,干涸的河床里偶尔会多出几具无人收敛的尸体。

这点零星的伤亡尚不足以影响西漠军的行军节奏,大军依旧稳健地沿著既定路线向前推进。

只是这一路上,芮芮始终心神不宁。

要说她心中没有矛盾,那是不现实的。

她是青穹与苍狼的后裔,是胭脂山正统出身的萨满,曾是黑龙国皇室钦点的祭祀礼仪导师,负责指导那些金枝玉叶的皇族子弟如何向神明与先祖献上最庄重的祷祝。

而如今她却以一名女奴的身份,跟随著西漠的东征大军踏上了这片本该是她故土的土地。

这种身份上的撕裂让她每走一里路都像是在自己的良心上多碾过一道车辙。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她是黑龙国人,可当她沦为战俘时,黑龙国并没有将她赎回。

那个她曾效忠的王朝用重金赎回了孥娅,却将她像一枚无用的弃子般留在了西漠。

她是镇西侯的女奴,可镇西侯却给了她连许多自由人都得不到的尊重与优待。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现实在她心中不断冲撞,她渴望向人倾诉,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对象。

这份纠结她没法对侯爷说出口。

而小婉又被留在了寒州城没能随军,整个侯府之中芮芮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便只有那一个。

她将目光投向了军中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此次随军的女性屈指可数,而她是芮芮唯一认识的。

那女子身段窈窕婀娜,面容妖艳妩媚到了极致,肌肤胜雪,唇瓣饱满红润如同带著晨露的玫瑰,不需要任何胭脂便已足够夺目。

只是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在望向四周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股茫然。

她是花弄影,侯府里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可怜人。

芮芮隐隐感觉到有不少人知晓花弄影的身世,冷幽一定知道,可关于花弄影的过往却仿佛成了一道不能触碰的禁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在她面前守口如瓶。

芮芮忍不住想找花弄影倾诉,毕竟同为女子,有些话或许更容易说出口。

可她又有些怕这个女人。

花弄影浑身都散发著一种危险的气息,像一株娇艳欲滴的玫瑰,你忍不住想靠近,可一旦伸手便会被她藏在花瓣下的刺扎得鲜血淋漓。

尤其花弄影的武功极高,虽然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可芮芮知道她绝对是一个狠角色。

她身上藏著太多秘密,多到连她自己都不知晓。

她擅长易容,能将自己画得极美,也能将自己画得极丑,甚至能将自己画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芮芮曾见过她对著镜子描画了半个时辰,再转过身来时已变成了一张连芮芮都认不出来的面孔。

而花弄影自己也说不清她为何如此精于此道,仿佛那是一门刻在她骨子里的技艺,即便记忆被抹去了,本能却还顽固地留在指尖。

芮芮甚至觉得侯爷也不信任这个女人。

侯爷所信任的女人都曾躺在他的床榻之上,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地坦诚相待。

可花弄影美得这般惊心动魄,侯爷却从没碰过她。

他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想不起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可每到关键时刻,比如这次东征,他却又会特地把她带上,仿佛一旦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她就会在外头招惹来什么天大的麻烦。

芮芮有时觉得,花弄影比自己还要可怜。

正当芮芮看著花弄影怔怔出神时,花弄影却忽然转过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朝她看了过来。

芮芮吓了一跳,慌忙收回视线,低垂著头继续骑马前行。

她方才想得太过入神,竟忘了像花弄影这种级别的高手,被她凝视稍久便会被对方敏锐地察觉。

芮芮有些慌乱,在心里暗暗祈祷花弄影不要介意。

可怕什么便来什么。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花弄影已策马来到了她身边。

芮芮双手紧紧攥住缰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沉。

花弄影没有开口,只是策马与她并行,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却一直落在芮芮身上,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物件。

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压迫,芮芮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终于扛不住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怯生生地开口道歉:

「花姐……对不起……」

可她话还没说完,花弄影却已经移开了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芮芮胯下那匹温顺的栗色母马:

「你的这匹马,是怀孕了吗?」

那匹母马的腹部不正常地隆起,看上去确实像是怀了驹。

可芮芮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匹马并没有怀孕。

它只是被寄生了一枚沙虫虫卵。

那是侯爷交给她的任务,所以她每天都会寸步不离地照看这匹马,确保那枚虫卵安然无恙。

芮芮正飞快地思索该如何保守这个秘密,花弄影却微微偏过头,那双妖艳的眸子忽然眯了起来:

「好奇怪,这匹马的体内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息……就像是侯爷前阵子身上的气息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渐渐变得茫然,像是在拚命回忆什么:

「而这种气息,我很熟悉。可是我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芮芮只觉得自己那颗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想到花弄影的感知竟敏锐到了这种程度,隔著马腹和虫卵便能捕捉到那一缕极微弱的气息。

她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侯爷千万不要责怪自己。

不是她守不住秘密,实在是花弄影太厉害了。

正当芮芮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应对时,花弄影却忽然将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声音轻柔而认真:

「芮芮,带我去见侯爷好吗?」

芮芮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迎上花弄影那双认真的眼睛,却又立刻心虚地垂下头去。

她怕再多对视一秒,花弄影便会从她脸上看出更多她藏不住的秘密。

「花姐……你要见侯爷,可以自己去啊。」

她的声音又弱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花弄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裹著一层不加掩饰的无奈:

「我想要见侯爷,并不容易。」

「侯爷大部分时候都不见人影,即便他在,冷幽大人也从不允许我去打扰。」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感觉到冷幽大人对我有一股很深的敌意,是我以前做过什么事得罪过她吗?」

芮芮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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