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仓促(1/2)
那几位老臣当场变色,纷纷厉声反驳,说周崇安血口喷人,污蔑朝廷老臣。几人争执不下,最后闹到了南记坤面前。
南记坤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争吵不休的群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此事交由大理寺彻查。”
赵磊领命,当朝承诺七日内查清真相。
退朝后,那几位老臣铁青着脸走出大殿,周崇安则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场风波看似只是几个老臣和周崇安之间的矛盾,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几个老臣虽然在朝中算不上顶尖权贵,但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太皇太后。他们在江南经营多年,与宫中许多内侍都有利益往来。如果这根线被扯出来,整个后宫都可能受到波及。
而第一个站出来发难的,恰恰是三朝老臣周崇安。周崇安虽然不是保皇党的领袖,但他的一举一动,往往代表着朝中一批老臣的态度。他对那几个皇室老臣出手,意味着保皇党已经开始向太皇太后一派的势力宣战了。
但南霁风知道,事情远不止于此。
周崇安选择在这个时机发难,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而那份被韩述发现的账册,来得未免也太巧了些——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在了韩述面前,等着他去发现。
那个人是谁,南霁风心中有数。
当天夜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吏部尚书周崇安的府邸后门。
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身形瘦削,看不清面容。他在后门上敲了三下,门内有人应了一声,然后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黑衣人闪身而入,很快消失在门后。
周崇安的书房中,灯火通明。
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正是户部主事韩述。
“老师。”韩述躬身行礼。
周崇安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杯热茶,面色平静:“坐吧。”
韩述在椅子上坐下,神色间带着一丝激动:“老师,今日朝堂之上,您一番话便让那几个老家伙乱了阵脚,学生佩服。”
周崇安摇了摇头,淡淡道:“你以为,凭一本账册就能扳倒他们?”
韩述一愣:“老师的意思是……”
“那几个老家伙在南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一本账册只能让他们难堪,动不了他们的根本。”周崇安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今日朝堂上的争执,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韩述的眉头皱了起来:“学生愚钝,还请老师明示。”
周崇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韩述:“你看看这个。”
韩述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阅读。信上的字迹工整,内容却让他大吃一惊——这是一份详细的账目清单,记录着那几个皇室老臣近年来通过各种手段侵占的田产、商铺和矿产,以及与之相关的官员名单。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无一遗漏。
“这……这是从哪里得来的?”韩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不必知道来源。”周崇安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份清单上的内容,足以让那几个老家伙永无翻身之日。”
韩述深吸一口气,将清单仔细折好,放回信封中:“老师是要学生将这份清单呈给皇上?”
“不。”周崇安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那几个老家伙虽然贪财,但他们最大的依仗不是钱财,而是太皇太后对他们的信任。如果不先削弱太皇太后对他们的庇护,就算把他们贪墨的证据摆在皇上面前,太皇太后也能保下他们。”
韩述的脸色微微一变:“那老师打算怎么做?”
周崇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道:“先剪其羽翼,再断其爪牙,最后取其首级。”
韩述听得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师,一旦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
与此同时,睿王府中。
南霁风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苏罗站在书案前,将今日朝堂上的情形详细禀报了一遍。南霁风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周崇安这一步棋,走得很稳。”他淡淡开口,“先拿那几个老臣开刀,既能震慑太皇太后一派的势力,又能借机收拢江南的财权。一石二鸟。”
苏罗迟疑了一下,问道:“王爷,周崇安此举,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不会。”南霁风的声音平静,“周崇安要对付的是那几个老臣,不是我。相反,他替我除掉这些人,反倒省了我一番手脚。”
苏罗有些不解:“王爷的意思是……”
“那几个老臣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他们占着江南的财路,又仗着太皇太后的宠信,在朝中碍手碍脚。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清理掉他们,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周崇安替我先出手,正合我意。”
苏罗恍然大悟:“原来王爷早就料到周崇安会对他们出手?”
“不是料到,是引导。”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那份账册,你以为是谁送到韩述面前的?”
苏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王爷在背后推动的。
他故意让郑维庸与江南那些人接触,故意让韩述发现账册的漏洞,故意让周崇安在朝堂上发难——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而周崇安和那几个老臣,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王爷英明。”苏罗由衷地说道。
南霁风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
地图上,北辰国的疆域辽阔,山川纵横。
那里,是他最终的归宿。
也是他此生无法逃避的命运。
夜深了。
睿王府的书房中,烛火依旧亮着。
南霁风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笔,却久久没有落下。他的面前摊着一封信,信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是秋沐的字。
这封信是今天傍晚时分送到的。送信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说是有人给了他一块糖,让他把这封信送到睿王府。男孩说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说是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大叔,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小心沈渡。”
南霁风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秋沐为什么要提醒他小心沈渡?她和沈渡之间有过节?还是她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将信纸折好,放进书案的暗格中,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写了一行字:
“沈渡的底细,三天之内查清。”
写完后,他将信笺折好,放进竹筒中,唤来信鸽,让它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秋沐的面容浮现出来。
她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目光平静,声音很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往前看,好吗?”
他当时点了头,说了好。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事,过不去。
有些人,也放不下。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沐沐,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夜色浸透西郊别院,雨停之后的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凉,穿廊而过,卷起满院残留的水汽。
秋沐立在廊下,指尖微凉。
方才那封「小心沈渡」的短笺送出,看似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提醒,可她心底的沉郁,却半点没有散去。
她太清楚朝堂此刻的乱局了。
南霁风在下一盘极大的棋。
温水煮茶,慢吞皇权,借老臣之手除老臣,借朝堂之乱固己身。如今北辰皇室形同虚设,新帝耽于情爱无心朝政,太皇太后一派节节败退,整个北辰的命脉,早已悄无声息落入了他的掌心。
可越是这样,秋沐心里越慌。
南霁风隐忍数年,步步为营,所求绝不仅仅是一个睿王权位。
他要的,是天下。
而她,是西燕遗孤,是秘阁阁主,是生来就必须与乱世、与复国捆绑的人。
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殊途。
“阁主。”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青衣女子踏碎夜色走来,身姿利落,眉眼冷静,是兰茵。
她躬身垂首,低声回禀:“密信已尽数送出,暗线传回消息,秘阁几位长老已于昨日齐聚总阁,闭门议事,言语间多有不满,直指阁主滞留北辰、耽于私情、延误复国大计。”
秋沐眸光未动,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唇角压出一抹极淡的冷意。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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