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一幕年华 > 第599章 仓促

第599章 仓促(2/2)

目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离开京城、带走庭儿与小予儿、楚屹和佑程、隐匿行踪数月,早已惹得秘阁高层不满。从前她记忆残缺、心神损耗,数次拖延复国部署,早已让一众积年守旧的长老忍至临界点。

如今天下动乱初显,北境战火将起,北辰朝堂内乱不休,正是遗民起事的最佳时机。

他们不会再容她退让半分。

“还有呢?”秋沐声音很轻。

兰茵继续道:“长老团已下发秘令,通传天下秘阁分舵——若半年之内,阁主无法重启西燕复国布局、收拢旧部、搅动战局,便启动阁规,废黜阁主之位,另择西燕血脉继承者掌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院中的风仿佛都冷了几分。

废黜阁主。

百年秘阁,规矩森严。

自西燕覆灭、秘阁成立以来,从未有过废主之举。

今日这群老东西,是铁了心要逼她绝境。

……

深秋晚风穿庭而过,卷着雨后潮湿的凉意,扑在秋沐单薄的衣袂上。

她立在西郊别院的廊下,身姿笔直,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寒。

兰茵垂首立在身侧,话音落定的刹那,院中死寂无声。

秘阁半年之期、废黜阁主的密令,像一把冰冷的枷锁,骤然套死了秋沐所有的退路。

百年秘阁,自建阁以来,奉西燕血脉为尊,遵阁主号令为铁律,从未有过半分逼宫废主的先例。

可如今,那些蛰伏幕后、坐享数十年安稳的长老,终究是耐不住了。

他们等不起,乱世将至,复国良机转瞬即逝,他们不愿再任由她顾念私情、踌躇不前。更忌惮她日渐稳固的势力、高深莫测的城府,生怕终有一日,这位重生归来、手段狠绝的阁主,会彻底架空他们手中仅剩的权力。

紫衿腰间软剑微震,凛冽的杀伐之气几乎压破夜色,清冷的声线带着滔天怒意,字字铿锵:“阁主!这群老匹夫贪权畏事,守着旧规固步自封,仗着资历拿捏您!您隐忍退让数年,处处顾全秘阁大局,他们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步步紧逼!属下即刻传信总阁暗卫,擒住带头逼宫的三位长老,肃清阁内奸佞,永绝后患!”

“不可。”

秋沐抬手,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便压下了紫衿翻涌的戾气。

她抬眸望向沉沉夜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随即被深不见底的冷静覆盖。

“你只看见了他们逼宫夺权,却没看见他们手中握着的底牌。”

“秘阁八位长老,半数执掌各地遗民兵权,半数掌控百年积累的账册、人脉、隐秘据点。更握着西燕历代传承的秘辛、遗孤名录、复国绝密部署。”

“此刻一旦内乱,兵权分裂、名录外泄、据点暴露,秘阁数十年隐忍布局尽数作废。届时无需北辰朝堂动手,无需东燕旧部发难,我们西燕复国的根基,便会亲手毁在自家人手里。”

秋沐看得比谁都通透。

她可以杀伐果断,可以铁血无情,可以扫清一切阻碍,唯独不能赌上整个西燕遗民的希望。

她一人荣辱生死皆可抛,却万万赌不起数万隐姓埋名、隐忍待发的西燕旧部。

紫衿双拳紧握,骨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可他们欺人太甚!半年的期限,仓促至极,朝堂暗流汹涌、江湖风波未定、蛊毒秘辛未破,如何能在短短半年之内,重启复国大局?这根本就是他们刻意设下的死局!”

“是死局,亦是破局之机。”

秋沐缓缓开口,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素白的面容在夜色里清冷孤绝。

“他们要逼我出手,逼我彻底斩断私情、摒弃犹豫,真正扛起西燕复国的重担。那我便顺了他们的意。”

“半年时间足够。”

从前她顾虑太多,牵挂太多,孩童的安稳、过往的遗憾、心底的牵绊,层层束缚着她的手脚。可如今层层枷锁被强行剥离,前路再无退路,便只剩一往无前。

兰茵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忧虑:“可长老团已然暗中联络各地分舵,散播阁主耽于私情、荒废大业的流言,不少底层旧部已然心生动摇。再加上半年时限压身,若是毫无建树,届时天下秘阁尽皆离心,阁主声望尽失,即便我们不愿退位,也再难服众。”

“无妨。”

秋沐淡淡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间一枚不起眼的苗银旧纹——那是她年少时,师父亲手为她打造的护身纹样,也是苗叶族圣女一脉独有的印记,世间无人识得。

这世间唯一知晓她所有秘密、唯一能在绝境之中为她破局的人,唯有她的师父,洛淑颖。

洛淑颖从不涉朝堂纷争,不问乱世权谋,隐居苗疆秘境,超然物外,却唯独护她一人,倾尽所有。

只是近年时局动荡,秘阁事务缠身,朝堂棋局纠缠不休,她已然许久未曾与师父联络。

一来是怕自身风波牵连隐世的师父,打乱她与世无争的安稳岁月;二来是心中有愧,年少时师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远离权谋情爱,莫要重蹈覆辙,可她终究还是动了心,陷进了与南霁风的爱恨纠葛里。

这份愧疚,让她迟迟不敢传信苗疆。

可如今绝境临身,蛊毒诡秘未解、枞楮宫迷雾重重、秘阁内乱将至、复国大业压身,她别无选择。

唯有师父,能解蚀情蛊的千年秘辛,能破枞楮宫的超然格局,能帮她稳住秘阁动荡的人心,能在半年之内,为她铺出一条破局生路。

只是一念及师父,另一道刺眼的身影,便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公输行。

秋沐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戾。

她素来厌恶公输行。

厌恶他的步步算计、步步窥探,厌恶他永远揣着私心、藏着城府,更厌恶他明明身为洛淑颖亲传弟子,身负苗叶族与神医一脉的传承,却甘愿屈居人下,成为南霁风的利刃爪牙,混迹朝堂权谋,染尽俗世污浊。

年少时无数次争执、决裂、隔阂,层层堆积,早已让两人之间再无半分同门情分。

他知晓她所有的弱点、所有的底牌、所有年少隐秘。

她亦看透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执念、所有潜藏的算计。

“阁主?”

兰茵见她久久沉默,眼底情绪翻涌不定,不由轻声唤了一句。

秋沐敛去心底所有繁杂心绪,抬眸时,眼底已然恢复一片清冷平静,方才一闪而过的复杂与厌弃,尽数掩藏无痕。

“兰茵。”

她出声,语气沉稳有序,已然迅速理清了所有局势,开始逐一布局。

“即刻传信天下秘阁分舵,安抚底层旧部,辟谣所有流言。告知众人,本阁主从未荒废大业,近日蛰伏蛰伏,只为静待天时,伺机而动。”

“即日起,收拢西燕散落旧部,登记各地兵力、粮草、据点,三日之内,汇总完整名册送至我手中。”

“秘阁所有蛰伏暗线,全部解禁待命,密切盯死朝堂六部、边境驻军、江湖各派三方动静,但凡有一丝异动,即刻速报。”

兰茵躬身应声:“属下遵令。”

“紫衿。”

秋沐转眸看向身侧杀伐凌厉的紫衣女子。

“你亲率总阁精锐暗卫,暗中盯紧十二位长老的动向。不必阻拦他们拉拢势力、布局造势,只需尽数记录在册,摸清每个人的私心底牌、隐秘勾结之人。”

“切记,隐忍不发,暗中蛰伏,不可与其正面冲突,不可引发内乱。我们要的不是一时清算,是来日一网打尽,彻底肃清所有异心之人。”

紫衿眼底戾气稍敛,郑重颔首:“属下明白,定然不负阁主所托。”

两人领命,不再多言,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迅速奔赴各处执行命令。

庭院瞬间再度陷入寂静,只剩晚风簌簌,吹得满院墨藤枝叶轻响。

偌大的别院,安静得只剩下秋沐浅浅的呼吸声。

她独自立在廊下,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苗疆竹哨。

竹色温润,纹路古朴,是洛淑颖亲手雕琢,专属师徒二人的传信信物,万里山河,哨音可通秘境,不受世间任何阻隔。

指尖抚过细腻的竹纹,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忐忑、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数年未通音讯,不知师父安好与否。

更不知,时隔多年,她贸然求助,师父是否会怪她当年执念太深、不听教诲。

可她别无选择。

唯有洛淑颖,是她此生唯一的退路,唯一的底牌。

秋沐抬眸望向南方苗疆的方向,指尖轻抵竹哨,唇瓣轻动。

极轻、极悠远的哨音,穿透沉沉夜色,越过山川江河,清浅绵长,不带杀伐,唯有求助与恳切,悄然飘向万里之外的苗疆秘境。

哨音三响,是师徒之间约定的最高急讯,代表弟子身陷绝境,恳请师父驰援。

吹罢哨音,她收起竹哨,缓缓垂落指尖,眼底掠过一丝冷沉的预判。

师父收到哨音,必定会动身前来。

可随之而来的,必然还有那个人。

公输行。

他常年侍奉师父左右,镇守苗疆秘境外围,掌控所有出入讯息,师父但凡离境,他必然随行。

时隔数年,她终究还是要再与这位厌恶至极的大师兄重逢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