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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悔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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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真人、玄冰砂、还魂丹,牵扯生死秘术,疑点重重。

蚀情蛊缠人身心,枞楮宫隐于秘境,掌控世间所有奇蛊秘术,操纵众生宿命。

四方棋局,四方势力,层层交错,步步杀机。

而她,身处棋局中央,腹背受敌,进退皆险。

“娘亲!”

清脆软糯的童声骤然从院中响起,打破深夜的寂静。

秋沐回过神,转头望去。

夜色之下,秋叶庭牵着秋予,一前一后,从内院小跑而来。两个孩子本该早已安睡,此刻却衣衫整齐,眼神清明,显然是特意寻来。

秋予小跑到她身前,仰着一张白嫩的小脸,眼底满是担忧,小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娘亲,夜深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外面风好凉,你站在这里好久了,会不会冷呀?”

秋叶庭紧随其后,站在妹妹身侧,小小年纪,身姿已然沉稳端正,眉眼间尽是超越同龄人的沉静懂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秋沐,漆黑的眼眸清澈通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疲惫与心事。

秋沐心底翻涌的所有戾气、沉重、焦虑,在触及两个孩子纯真的眉眼时,瞬间尽数消融,化作一片柔软。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儿柔软的发髻,又抬手拂去儿子肩头沾染的夜露,声音温柔缱绻,褪去了所有朝堂杀伐、权谋冷硬。

“娘亲不冷,也不累。”

秋予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声问道:“娘亲是不是有烦心事呀?今晚一直不开心。”

孩子最是敏锐,总能轻易捕捉到大人隐藏的情绪。

秋沐心头一暖,浅浅一笑,温柔安抚:“没有烦心事,只是夜里风好看,娘亲多看一会儿。”

“那庭儿和小予儿陪娘亲一起看!”秋予立刻扬起笑脸,紧紧抱着她的手臂。

秋叶庭轻声开口,嗓音清浅沉稳:“娘亲若是累了,便歇息片刻。万事有娘亲筹谋,孩儿虽年幼,亦可替娘亲分担些许琐事,护娘亲与妹妹安稳。”

小小少年,字字铿锵,懂事得让人心疼。

秋沐心头酸涩泛滥,伸手将一双儿女轻轻拥入怀中。

前世今生,半生浮沉,权谋算计、血海深仇、家国重担、爱恨煎熬,压得她数次濒临崩溃。

可唯有这一双儿女,是她黑暗绝境中唯一的光,是她满身风霜里唯一的慰藉,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到底的软肋与执念。

无论前路多险、棋局多乱、宿命多虐,只要孩子安好,她便永远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好孩子。”

秋沐轻声呢喃,抱着怀中一双儿女,心底沉甸甸的重担,稍稍缓解几分。

“娘亲没事,有你们在,娘亲什么都不怕。”

秋予窝在她的怀里,乖巧地蹭了蹭,忽然想起白日东宫的际遇,仰起头认真道:“娘亲,太子哥哥很好呀,他温柔又好看,还答应下次带我们吃好多好吃的!我们以后还能去看太子哥哥吗?”

提及南宥泽,秋沐眼底掠过一丝温柔暖意。

那个自幼失母、孤苦懂事的少年太子,温柔纯粹、通透善良,身在帝王家,却无半分暴戾算计,实属难得。

“可以。”秋沐温柔应声,“等风波稍定,娘亲便带你们回京,看望太子哥哥。”

秋叶庭静静听着,忽然轻声开口,抛出一句精准通透的话:“娘亲,天下要乱了,对吗?”

秋沐身形微顿,低头看向年仅七岁的儿子。

少年眉眼沉静,目光澄澈锐利,丝毫没有孩童的懵懂无知,仿佛早已看透乱世将至的真相。

她心头微惊,随即了然。

庭儿自幼聪慧过人,心智远超常人,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察觉世间暗流涌动、时局动荡。

秋沐没有隐瞒,轻轻点头,轻声道:“是,天下要乱了。”

“乱世之中,必有纷争,必有杀伐,必有离别。”

秋叶庭眼神坚定,字字清晰:“孩儿会快快长大,护娘亲、护妹妹、护所有我们想护之人。待孩儿长大,便替娘亲撑起风雨,不再让娘亲独自辛苦。”

短短数语,落地有声,震得秋沐心底温热酸涩。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眉眼,眼底满是欣慰与疼惜。

有子如此,此生无憾。

“娘亲等你长大。”

……

母子三人在院中静静相伴,晚风温柔,月色安然,是这乱世将至的寒夜里,唯一片刻的安稳温情。

可安稳终究短暂,暗流从不停歇。

三更时分,夜色最深沉寂静之际。

一道极淡的青影,踏月乘风,无声落于别院院墙之外,身姿挺拔清瘦,衣袂不染夜露,周身气息清冷克制,无半分多余戾气,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死的凛冽气场。

那人立在墙外阴影之中,不进庭院,不扰院内温情,只静静伫立,目光穿透院墙落于廊下那道素白身影之上。

眉眼清俊深邃,轮廓分明,五官精致绝伦,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淡漠。

正是公输行。

他收到南霁风传信,亦听闻了秋沐苗疆急讯,先于师父洛淑颖一步,悄然入京,孤身抵达西郊别院之外。

月色落在他清冷的面容上,映出眼底复杂难解的情绪——隐忍、牵挂、忌惮、无奈,还有一丝多年未改的偏执。

数年未见。

她依旧是当年那般模样,素衣清颜,眉眼清冷,坚韧孤绝,纵使身陷绝境,依旧脊背挺直,从未弯折半分。

只是眉眼间,多了数载风霜沉淀的疲惫与沉重。

公输行静静伫立暗处,目光沉沉,一瞬不移。

他是大师兄,本该护她一生安稳,无忧无虞。

可最终,他与她渐行渐远,形同陌路,两两相厌。

他身在睿王麾下,身负主上号令,身不由己。

世间最无奈的隔阂,莫过于此。

院内,秋沐似有所感,心头骤然一紧,敏锐的直觉让她瞬间捕捉到院外暗藏的气息。

那气息清冷熟悉,时隔数年,依旧刻骨铭心,让她瞬间心生警惕与厌弃。

她下意识抱紧怀中儿女,抬眸望向院墙之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戒备。

是他。

公输行,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深秋月色下,院内温柔安稳,院外清冷孤寂。

一对决裂同门,隔着一墙之隔,遥遥相对,暗流汹涌,无声对峙。

……

北境烽烟燃起的第七日,京城朝堂彻底陷入了混乱。

赤勒部落的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边境三镇,烧杀掳掠,寸草不留。八百里加急战报雪片般飞入宫中,每一封都带着血腥的气息——守将阵亡、粮仓被焚、百姓逃散、防线溃败。

朝会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几乎要在金銮殿上动起手来。

南记坤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目光涣散,像一尊被人摆弄的木偶。他听着下方群臣的争吵,脑子里却全是凤仪宫中那具冰冷的躯体。

他不在乎北境丢了几个镇,不在乎赤勒人杀了多少人,他只在乎今晚能不能再去看看她,她的容颜是否还如昨日一般完好。

太皇太后坐在珠帘后,面色铁青,几次想要开口训斥群臣,却被周崇安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这位三朝老臣如今俨然成了朝堂上的主心骨,他既不主战也不主和,只是一遍遍地重复同一句话——“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可谁都知道,陛下根本没有决断。

南霁风站在武将队列的首位,一身紫色朝服,面容沉静,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退朝之后,他没有回睿王府,而是径直去了御书房。

南记坤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道空白的圣旨,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南霁风走进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畏惧,有依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皇叔。”他放下笔,声音干涩。

南霁风走到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却让南记坤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

“陛下可知,北境战事紧急,朝中却无人可用?”南霁风开口,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南记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颓然地垂下肩膀:“朕知道。可是皇叔,朕不知道该用谁。主战的说要调集三十万大军北上,主和的说要割地赔款求和,朕……朕不知道该听谁的。”

“那就听臣的。”南霁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臣举荐镇北将军裴靖全权统领北境战事,调拨京畿卫戍五万精兵北上增援,另从各州征调十万民夫运送粮草军械。同时,命户部即刻开仓放粮,稳定北境民心。”

南记坤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就按皇叔说的办。”

南霁风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放在书案上:“请陛下用印。”

南记坤看着那份圣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圣旨上的字迹工整严谨,条理清晰,每一条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调兵遣将的

路线、粮草运输的时间节点都标注得一目了然。这不是一份临时拟定的旨意,而是一份精心准备了许久的方案。

他抬头看了南霁风一眼,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用印。

南记坤拿起玉玺,在圣旨上重重按下。

朱红色的印迹落在纸上,鲜红刺目,像一滴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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