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障目(1/2)
从这一天开始,南霁风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一道道圣旨中。
先是调兵权,然后是粮草调配权,接着是各州官员的任免权。
每一次,都是在朝会上由周崇安或其他保皇党大臣提出,再由南记坤点头同意。整个过程看起来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破绽。
但没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南霁风布下的一场棋局。
他不需要逼宫,不需要兵变,不需要背负篡位的骂名。他只需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皇帝自己把权力一点一点交到他手里的。
到了第十日,南霁风已经掌握了京畿卫戍的全部指挥权、户部和兵部的实际管辖权,以及各州官员的任免建议权。整个北辰国的军政大权,已经有七成落在了他的手中。
而南记坤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太医们私下议论,说陛下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有时会对着空气说话,有时会在半夜突然惊醒,大喊着已故太子妃的名字。
有人建议请道士入宫做法事,驱邪避祟,但南记坤拒绝了。他说,她只是睡着了,不需要打扰。
南霁风对这些事充耳不闻。他不在乎南记坤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要这个皇帝还活着,还能在圣旨上用印,就够了。
与此同时,西郊别院。
秋沐收到了秘阁暗卫送来的最新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北境战事的进展、朝堂权力的变动,以及南霁风在过去十天内的一系列动作。
她看完密报,沉默了良久。
南霁风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短短十天,他就完成了别人需要半年才能完成的布局。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一个月,整个北辰国就会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到时候,他下一个目标会是什么?
秋沐放下密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京城的轮廓。那座巍峨的皇城,此刻在她眼中显得格外刺眼。那里住着一个被爱情掏空了灵魂的皇帝,和一个正在一步步吞噬江山的野心家。
而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阁主。”兰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长老团又来信了。”
秋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催什么?”
“催阁主尽快启动西燕复国布局。他们说,北境战事是最好的时机,北辰主力被牵制,后方空虚,若再不行动,等南霁风彻底掌控朝局,西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秋沐转过身,接过兰茵手中的信,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
“告诉他们,本阁主自有分寸。”
兰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阁主,长老团那边催得越来越紧了。他们已经放出话去,说阁主若再不动手,他们就要自行联络各地旧部,提前起事。”
秋沐的目光骤然一冷。
“他们敢。”
两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意,让兰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秋沐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折好交给兰茵:“把这个送给长老团。告诉他们,三个月之内,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在此之前,谁敢擅自行动,休怪我翻脸无情。”
兰茵接过信笺,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她转身要走,却被秋沐叫住了。
“等等。”秋沐顿了顿,问道,“师父那边,有回信了吗?”
兰茵摇了摇头:“还没有。哨音传出后,苗疆那边一直没有回应。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在边境线上等候,一旦有消息,会立刻回报。”
秋沐的眉头微微皱起。
师父没有回信。这不太正常。
以洛淑颖的性子,收到弟子的求救信号,应该会第一时间回复才对。除非——她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被人拖住了。
秋沐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公输行。
那天夜里,她感应到院外那道熟悉的气息之后,便再也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他像是来过,又像是从未出现过,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但秋沐知道,他一定还在京城。
他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露出獠牙。
睿王府。
夜深人静,书房中的烛火依旧亮着。
南霁风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宫城的详细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各个关键节点的位置——御书房、凤仪宫、太皇太后的寝宫、禁军统领的值房、内廷侍卫的轮值路线。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凤仪宫的位置上。
“苏罗。”他开口。
“属下在。”
“凤仪宫周围的禁军,换成我们的人。不用太多,每个班次安排两个暗桩即可。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太皇太后那边。”
苏罗应声道:“属下明白。王爷放心,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手好,嘴也严,绝不会露出破绽。”
南霁风点了点头,指尖又移到了御书房的位置。
“御书房的内侍,也要换。找几个机灵的,能说会道的,最好是能哄陛下开心的。陛下现在心情不好,需要人陪着说说话。”
苏罗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知道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些内侍的任务不是陪皇帝聊天,而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掌握他每一天的情绪变化和言行举止。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三个人,都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对宫里的规矩一清二楚。明天一早,他们就会以新调入的名义进入御书房伺候。”
南霁风嗯了一声,指尖继续移动,落在了太皇太后的寝宫位置。
“太皇太后那边,暂时不动。她老了,耳目也不灵光了,翻不起什么浪。但要注意她身边的人,尤其是那几个贴身嬷嬷,她们跟了太皇太后几十年,知道的秘密太多。想办法把她们调走,换上我们的人。”
“是。”
南霁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连日来的布局谋划,耗费了他大量的心力。蚀情蛊的发作也越来越频繁,每次运功或者情绪波动过大,心口就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一直在强撑着,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王爷,”苏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您最近的气色不太好,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看看?”
“不必。”南霁风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一点小毛病,不碍事。”
苏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王爷的脾气,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对了,”南霁风忽然想起什么,“沈渡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苏罗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沈公子今日又出门了,这次去的是翰林学士柳如晦的府上。他在柳府待了两个多时辰,出来时面带笑意,看起来谈得很愉快。”
“柳如晦……”南霁风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柳如晦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主管朝廷的文教礼仪事务。他虽然不掌兵权,也不管钱粮,但他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他是南记坤的启蒙老师,也是朝中最受皇帝信任的几个人之一。
沈渡接触柳如晦,说明他的目标已经从底层官员转向了皇帝身边的人。
“有意思。”南霁风淡淡说了一句,脸上看不出喜怒。
“王爷,要不要派人盯死沈渡?他这样四处活动,迟早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不急。”南霁风摆了摆手,“让他继续活动。我倒要看看,他这张网,到底能织多大。”
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南记坤病倒了。
据御医诊断,是忧思过度、心力交瘁所致,需要静养,不宜操劳朝政。太皇太后闻讯后勃然大怒,指着南记坤身边的太监大骂了一通,说他们没有照顾好皇帝。
但骂归骂,她也无可奈何——南记坤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面色蜡黄,双眼无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朝政怎么办?
这个问题刚一抛出,周崇安就当朝提议:请睿王南霁风暂代朝政,主持大局,直至陛下康复。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有人沉默不语。争论了半天,最终达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由睿王南霁风、吏部尚书周崇安、户部尚书郑维庸三人组成临时政务小组,共同处理日常朝政事务,重大决策仍需请示陛下。
这个方案看起来公平合理,既给了南霁风权力,又用周崇安和郑维庸制衡了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周崇安是南霁风的人,郑维庸虽然表面上中立,实际上也和南霁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谓的三人小组,不过是个幌子。
南霁风就这样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朝政大权。
西郊别院。
秋沐坐在书房中,手中握着最新的密报,眉头紧锁。
南霁风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明。他不仅控制了朝政,还赢得了民心。照这个势头下去,就算南记坤康复了,也无法从他手中夺回权力了。
秋沐放下密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南霁风一旦彻底掌控北辰朝局,下一个目标就是收拾各方势力,包括西燕遗民。到时候,她要么选择与他正面对抗,要么选择妥协退让。
可无论是哪一条路,都不是她想要的。
“娘亲!”
秋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秋沐抬起头,看到秋予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野花,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娘亲你看,这朵花好不好看?”
秋沐接过花,看着女儿灿烂的笑脸,心中的阴霾稍稍消散了一些。她伸手摸了摸秋予的头,柔声道:“好看,小予儿摘的花最好看了。”
秋予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又歪着头问道:“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呀?我想太子哥哥了,他说要带我们去吃好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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