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第615章 叹息（1/2）
南霁风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那支袭击平阳城的神秘军队，当然是他的人。
南霁风从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从十六岁开始，就以各种名义，在北辰国各地暗中培植势力。有的是商队，有的是镖局，有的是矿山，有的是庄园。这些势力的表面身份各不相同，但暗地里，都在为他训练士兵、囤积物资、打造兵器。
十六年下来，他在暗中已经积累了近两万人的精锐部队，分散在北辰国各处。
这些人平时以各种身份隐藏，但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起来，成为一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南霁风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让朝廷相信平阳城危在旦夕、从而不断从各地抽调兵力北上增援的借口。
只有这样，他才能一步步削弱朝廷在其他地方的防守力量，为自己最终的进军京城创造条件。
至于平阳城的伤亡……
南霁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不能让自己在乎。
复国东燕王朝，是他毕生的夙愿。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那些死在玄甲箭下的士兵，那些被大火烧伤的伤员，那些在混乱中丧生的百姓——他们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一颗棋子的生死，不应该影响下棋人的判断。
南霁风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继续处理政务。
就在这时，苏罗匆匆走了进来：“王爷，徐茂将军求见。”
南霁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徐茂来了。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请他进来。”南霁风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疲惫之色。
片刻之后，徐茂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盔甲上还沾着灰尘和血迹，显然刚从城墙上下来。
“睿王殿下！”徐茂一进门就拱手行礼，声音急促，“末将有要事相商！”
“徐将军请坐。”南霁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有什么事，慢慢说。”
徐茂却没有坐下，而是急切地说道：“睿王殿下，城外的形势您也看到了。那支神秘军队来势汹汹，装备精良，战术诡异，绝非寻常匪寇。末将怀疑，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南霁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徐将军所言极是。本王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睿王殿下，现在城中的情况很不乐观。”徐茂继续说道，“昨天那一战，我军伤亡惨重。末将带来的五万大军，虽然主力尚存，但连日奔波，人困马乏，战斗力大打折扣。而城中原有的守军，也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不小。更糟糕的是，城中还有大量从北境撤下来的伤员，他们占据了大部分的医馆和药材，一旦战事再起，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来防守四面城墙！”
南霁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徐茂见他沉默，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睿王殿下，末将以为，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北垣城调兵支援！”
南霁风的眉毛微微一动，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从北垣城调兵？”
“正是！”徐茂道，“北垣城距离平阳城不过百余里，快马加鞭，两日便可往返。北垣城中有五千守军，若能调来三千，再加上我军现有的兵力，守住平阳城绰绰有余！”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徐将军，你的想法很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北垣城的守军，是不能动的。”
“为什么？”徐茂急了，“睿王殿下，现在是非常时期！北垣城地处后方，并无战事，调走三千人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徐将军，你错了。”南霁风摇了摇头，语气依然温和，但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北垣城虽然不是前线，但它是我军后勤补给的重要枢纽。城中的粮草、军械、药材，都需要通过北垣城转运到平阳城来。如果调走了北垣城的守军，万一有人偷袭北垣城，切断了我军的补给线，那平阳城就真的成了孤城了。”
徐茂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南霁风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角度：“那……能不能从其他地方调兵？比如东面的安阳城，或者西面的洛城？”
南霁风摇了摇头：“安阳城距离平阳城三百余里，一来一回至少要五天时间。洛城更远，四百余里。远水解不了近渴。”
徐茂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南霁风：“睿王殿下，末将斗胆问一句——您是不是还有其他办法？”
南霁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徐将军，实不相瞒，本王确实还有一个办法。”
徐茂的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弃城。”南霁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徐茂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弃城？”
“没错。”南霁风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地图上的平阳城，“平阳城虽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并非不可攻破。如今我军兵力不足，伤员众多，粮草和药材也日渐紧缺。如果那支神秘军队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我们未必能守得住。”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徐茂，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与其在这里死守，不如主动放弃平阳城，将兵力收缩到北垣城。北垣城虽小，但城防坚固，而且有充足的粮草储备。只要守住了北垣城，我们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徐茂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他万万没有想到，南霁风竟然会提出弃城的建议。
“睿王殿下，这……这怎么行！”徐茂急道，“平阳城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如果就这么放弃了，朝廷那边怎么交代？皇上那边怎么交代？”
南霁风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徐将军，你觉得，朝廷和皇上，会在乎我们的死活吗？”
徐茂沉默了。
他知道，南霁风说的是事实。
朝廷派他来“协防”，说白了就是为了牵制南霁风。至于平阳城的得失，朝廷其实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南霁风会不会借机做大。
“可是……可是……”徐茂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南霁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徐将军，本王知道，你是个忠臣。但是，忠臣不等于愚忠。有时候，暂时的退让，是为了更长远的胜利。”
徐茂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南霁风，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睿王殿下，末将……末将听您的。”
南霁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那徐将军先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商议具体的撤退方案。”
徐茂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南霁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弃城？
当然不可能。
平阳城是他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稳住徐茂而已。
他真正的计划，远比徐茂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南霁风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放在唇边，吹了三声。
哨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片刻之后，一只通体漆黑的鸽子落在了窗台上。
南霁风从鸽子的腿上取下一个小竹筒，从中抽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玄甲已至预定位置，听候指令。”
南霁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写下四个字：“明日寅时。”
然后他将纸条重新塞回竹筒，绑在鸽子的腿上，将鸽子放飞了出去。
鸽子扑棱着翅膀，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南霁风站在窗前，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目光变得冰冷而坚定。
明日寅时。
那支“神秘军队”，将会再次发动进攻。
而这一次，他们会“恰好”攻破平阳城的西门。
然后，在城中制造更大的混乱，造成更大的伤亡。
而南霁风，则会在这场混乱中，“不得已”放弃平阳城，率领残部向北垣城撤退。
这样一来，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将徐茂的五万大军也带到北垣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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