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第615章 叹息(2/2)
到了北垣城,那就是他的地盘了。
徐茂和他的五万大军,就会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至于那些在混乱中死去的士兵和百姓……
南霁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
为了复国东燕王朝,为了那个逝去的辉煌时代,他必须不择手段。
次日清晨,平阳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南霁风一夜未眠,站在衙门的后堂中,望着桌上那几封刚刚写好的信函,目光深沉。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在封口处做了不同的标记——一道朱砂印、两道朱砂印、三道朱砂印。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信函的封口,确认无误后,将它们交给了侍立在旁的苏罗。
“苏罗。”南霁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本王要离开半个月。这期间,平阳城就交给你了。”
苏罗接过信函,神色郑重:“王爷要去何处?”
南霁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那几封信:“这里有五封信,分别对应五种情况。若徐茂前来求见一次,你便打开一封,按信中所写应对。切记,不可提前拆阅,也不可让任何人知晓这些信的存在。”
苏罗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函,又抬头看向南霁风:“王爷,徐茂昨日已被您说服,今日应当不会再来吧?”
南霁风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徐茂此人,看似忠厚,实则心机深沉。他昨日虽被本王说服,但回去之后必定反复思量。以他的性子,今日定会再来。”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此次前来,必然不会再提调兵之事,而是会用别的法子。你只需按信中所写应对即可。”
苏罗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郑重点头:“属下遵命。”
南霁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从后门离开了衙门。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骑着马,从东门悄然出城,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苏罗站在城墙上,目送着南霁风的身影消失在雾中,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王爷到底要去哪里?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几封信,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然后转身走下了城墙。
他有一种直觉——王爷离开的这半个月,平阳城绝不会太平。
事实证明,南霁风的判断完全正确。
当天上午,辰时刚过,徐茂就来了。
苏罗正在城墙上巡视,忽然看到一个士兵匆匆跑来:“苏将军!徐将军来了,说有要事求见王爷!”
苏罗心中一动——果然被王爷说中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知道了。你请徐将军在偏厅稍候,我这就去通报王爷。”
士兵领命而去。
苏罗没有立刻去见徐茂,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关好门窗,从怀中取出那几封信,找出标记为“一”的那一封,拆开了封口。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南霁风的亲笔:
“徐茂若来,必是为征兵之事。他定会劝说本王在城中募兵,以补兵力之不足。你便告诉他,本王身体不适,已卧床休息,不便见客。征兵之事,可由他全权负责,但需遵守三条:一、不强行抓丁;二、不征独子;三、不征十六岁以下、五十岁以上者。若他同意,便让他放手去做。”
苏罗看完信,心中了然。
王爷果然料事如神。
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掉,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迈步走向偏厅。
偏厅中,徐茂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苏罗走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拱手道:“苏将军,睿王殿下可在?末将有要事求见。”
苏罗面露难色,拱手回礼道:“徐将军,实在不巧。王爷昨夜操劳过度,今早起来便感风寒,身体不适,此刻正在卧房休息。大夫说需要静养,不宜见客。”
徐茂的眉头皱了起来:“风寒?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啊,王爷这几日为城防之事日夜操劳,昨夜又熬了大半夜,身子骨终究是吃不消了。”苏罗叹了口气,满脸忧色,“大夫说至少要休息三五日才能下床。”
徐茂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既然如此,那末将就不打扰王爷休息了。不过,末将此行确有要事,既然王爷不方便见客,那末将便与苏将军商议一二,不知可否?”
苏罗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点头道:“徐将军请讲。”
徐茂重新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苏将军,昨日末将与王爷商议之时,王爷提到了弃城的打算。末将回去之后,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总觉得此事不妥。”
苏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平阳城是北辰国中部的咽喉要地,一旦放弃,朝廷震动不说,那些好不容易归顺的百姓也会对我们失去信心。”徐茂的语气诚恳而急切,“更何况,北垣城虽然城防坚固,但城池狭小,容不下这么多兵马和百姓。若是全部撤到北垣城,光是粮草供应就是个大问题。”
苏罗点了点头:“徐将军所言有理。不过,王爷也有王爷的考量。如今城中兵力不足,伤员众多,若是那支神秘军队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我们确实难以抵挡。”
“兵力不足,那就补充兵力!”徐茂斩钉截铁道,“末将昨晚想了一夜,想到了一个办法——征兵!”
“征兵?”苏罗故作惊讶。
“没错!”徐茂站起身,走到厅中,慷慨激昂地说道,“平阳城中有百姓十余万,其中青壮年男子少说也有两三万。只要我们晓以大义,让他们知道守城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和家人,定然会有不少人自愿参军!”
苏罗面露犹豫之色:“徐将军,这个法子,王爷之前也曾考虑过。但王爷担心,强行征兵会引起百姓反感,反而适得其反。”
“末将明白王爷的顾虑。”徐茂正色道,“所以末将说的不是强行征兵,而是晓以大义,让百姓心甘情愿地参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苏将军,末将在军中多年,深知一个道理——兵不在多,而在精。但精兵从何而来?从信念中来!只有让士兵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他们才会拼死效力!”
苏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徐将军的意思,末将明白了。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末将不敢擅自做主。这样吧,末将去向王爷请示一下,看王爷的意思如何。”
徐茂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苏将军了。”
苏罗转身走出偏厅,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自己的住处,又看了一遍那封信,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王爷的意思,这才重新回到偏厅。
“徐将军,末将方才去问了王爷。”苏罗拱手道,“王爷说,他身体不适,不便处理政务。征兵之事,既然徐将军有此提议,便由徐将军全权负责。不过,王爷有三个条件。”
徐茂精神一振:“哪三个条件?”
“第一,不可强行抓丁,必须是百姓自愿参军。”苏罗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自然。”徐茂点头。
“第二,不可征独子。”苏罗竖起第二根手指。
“理当如此。”徐茂再次点头。
“第三,不可征十六岁以下、五十岁以上者。”苏罗竖起第三根手指。
徐茂沉吟了片刻,然后郑重点头:“这三个条件,末将全都同意。请苏将军转告王爷,末将一定严格按照这三个条件行事,绝不逾越!”
苏罗拱手道:“那末将就先替王爷谢过徐将军了。”
徐茂哈哈一笑,摆手道:“苏将军客气了。末将也是为了守住平阳城,为了北辰国的江山社稷!”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徐茂便告辞离去。
苏罗站在偏厅门口,看着徐茂大步流星地走出衙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王爷说,徐茂这次来,一定会用别的法子。
果然,他用了征兵的法子。
可是,王爷为什么要同意让他去征兵呢?
难道王爷不怕徐茂借征兵之机,在城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吗?
苏罗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
王爷既然这么安排,就一定有王爷的道理。
他只需要按王爷说的做就行了。
徐茂离开衙门之后,没有回军营,而是直接去了城中的市集。
此时正值上午,市集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菜的、卖布的、卖肉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徐茂穿着一身便装,带着两个亲兵,在市集中逛了一圈,然后在一个茶棚前停了下来。
茶棚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到有客人来,连忙招呼道:“客官,里边请!小店有上好的龙井、碧螺春,还有刚出炉的芝麻饼!”
徐茂笑了笑,在茶棚中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和两块芝麻饼,慢悠悠地吃喝起来。
他一边吃喝,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
市集中的百姓,脸上大多带着忧虑之色。这也难怪,前几天那场大战,城中死了那么多人,家家户户都有亲戚朋友在战中伤亡,谁还能笑得出来?
徐茂喝完一杯茶,放下茶杯,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茶棚中,却格外清晰。
茶棚老板听到了他的叹息声,忍不住问道:“客官,何事叹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