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尽头（2/2）
“我不需要了解你的来意。”萧白昱淡淡道，“我只知道，影楼与我枞楮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姬楼主今日突然出现在凤凰谷，怕不是偶然路过那么简单。”
“哦？”姬风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睛弯成了一弯月牙，“那萧宫主觉得，我是为何而来？”
萧白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警惕。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秋沐，动了。
她没有打招呼，没有说“让开”，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人一眼。她就那么径直迈步，从萧白昱和姬风之间的空隙中穿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向谷中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萧白昱和姬风同时愣了一下。
“秋姑娘！”萧白昱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转身追了上去，“你等等！”
姬风也不甘落后，紧跟其后：“秋姑娘，谷中路途复杂，我陪你一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迈步，又几乎是同时追到了秋沐的身侧。
萧白昱走在秋沐的左边，姬风走在秋沐的右边。
两人隔着秋沐，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中都带着一丝不善。
“萧宫主，你不是说枞楮宫不欢迎外人吗？那你跟着秋姑娘做什么？”姬风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揶揄。
萧白昱面色不改，淡淡道：“秋姑娘是持我枞楮宫信物而来的人，自然不是外人。倒是姬楼主，你一个影楼的人，跟着我们枞楮宫的客人，怕是不太合适吧？”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的。”姬风耸了耸肩，“秋姑娘又没有赶我走，对吧，秋姑娘？”
他说着，转头看向秋沐，期待她能说点什么。
然而秋沐根本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继续往前走。
姬风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恼，自顾自地笑了笑，然后又转向萧白昱：“萧宫主，你看，秋姑娘也没说不让我跟着。所以，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萧白昱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跟在秋沐身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秋沐走在中间，面无表情，仿佛身边这两尊大神根本不存在一样。
三人沿着谷中的小路，向深处走去。
凤凰谷中的景色，与外面截然不同。
谷中林木葱郁，花草繁茂，溪水潺潺，鸟鸣啾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清新而怡人。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碎金一般。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秋沐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没有回头去看萧白昱，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之前要说枞楮宫荒废了十几年。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这个人嘴里，没有几句真话。
与其听他编故事，不如自己去寻找答案。
三人继续前行，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宫殿，气势恢宏，古朴庄重。宫殿的主体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历经风雨而不朽，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宫殿的正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
“枞楮宫”。
那三个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秋沐站在宫殿前，仰头望着那块匾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
萧白昱见她停步，也放缓了脚步，站在她身旁，轻声道：“秋姑娘，这里就是枞楮宫了。”
秋沐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匾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迈步走上了台阶。
萧白昱和姬风对视了一眼，然后都跟了上去。
三人走上台阶，穿过正门，进入了宫殿的内部。
宫殿内部的空间极大，穹顶高达十余丈，由数十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地面上铺着光滑的青石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墙壁上绘制着精美的壁画，内容多是山水、花鸟、人物，色彩鲜艳，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宫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铜鼎，鼎中燃着袅袅香烟，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
整个宫殿，庄严肃穆，又不失雅致。
秋沐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处细节上停留。
她看到，殿中的陈设摆放得整整齐齐，桌椅擦拭得锃亮，铜炉中的香灰显然是最近才清理过的。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绿植，叶片翠绿欲滴，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
秋沐转过身，看向萧白昱，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萧宫主，你说枞楮宫荒废了十几年？”
萧白昱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从容：“是的，怎么了？”
“那这些是怎么回事？”秋沐指了指大殿中整齐的陈设，又指了指头顶那盏燃着的琉璃灯，“荒废了十几年的宫殿，会有刚刚打扫过的地面？会有还在燃烧的灯火？会有还在生长的盆栽？”
萧白昱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秋沐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之前说，枞楮宫中的机关禁制尚未解除，让我不要贸然闯入。可现在看来，这座宫殿分明一直都有人在打理。你为什么要骗我？”
大殿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姬风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容，显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萧白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秋沐，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秋姑娘，对不起，我之前确实对你撒了谎。”
秋沐的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萧白昱，等待着他的解释。
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铜鼎中升起的香烟都似乎停滞在了半空中。
萧白昱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然后讪讪地笑了笑：“那个……秋姑娘，如果我说，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信吗？”
秋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玩笑？”
“对对对，玩笑。”萧白昱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试图用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蒙混过关，“你看啊，你千辛万苦找到了枞楮宫，如果我一上来就热情洋溢地把你迎进来，那多没意思。所以我寻思着，先逗逗你，看看你的反应。没想到你这么认真，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然而，秋沐并没有被他这番说辞打动。她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傻子一样的冷淡。
萧白昱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好吧，我承认，这个玩笑开得有点过头了。秋姑娘，我向你道歉。枞楮宫确实没有荒废，这些年我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对你说谎了。”
秋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说完了？”
“说完了。”萧白昱老老实实地点头。
“那我可以参观了吗？”秋沐问道。
萧白昱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当然可以！秋姑娘请便！整个枞楮宫，你想看哪里就看哪里，我绝不再拦你！”
秋沐没有再说话，转身向大殿深处走去。
萧白昱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萧宫主。”一个慵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萧白昱转过头，就看到姬风正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面具下的眼睛弯成了一弯好看的月牙，显然正在看他的笑话。
“姬楼主有何指教？”萧白昱的语气冷淡了几分。
“没什么。”姬风耸了耸肩，“只是觉得，萧宫主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什么‘开个玩笑’，明明就是被人家小姑娘当场拆穿了，面子上挂不住，才临时编了个借口吧？”
萧白昱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淡淡道：“姬楼主想多了。”
“是吗？”姬风轻笑了一声，“那就算是我想多了吧。”
他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迈步向秋沐离开的方向走去。
萧白昱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影楼楼主，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白昱皱了皱眉，然后也跟了上去。
秋沐沿着大殿一侧的走廊，一路向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温暖而明亮，将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铺着柔软的红毯，踩上去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