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回避感情（2/2）
天色缓缓向晚，残阳被厚重云层吞没，距离破晓出发只剩短短几个时辰。
众人散去，各自着手筹备行装，为明日远行做准备。
离别的时刻悄然来临，蓉雪趁着众人整顿的间隙，快步上前追上正要去往院落休整的李文浩。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折叠整齐的药材清单，纸页被指尖捏出浅浅褶皱，另一只手捧着粗布缝制的小布袋，布袋边缘被反复摩挲，里面是她长久行医积攒下来的碎银。
一路走到李文浩面前，她微微垂首，长睫轻颤，努力稳住微微发颤的语调。
连日操劳，她声音本就虚弱，此刻更添几分缱绻。
“李大人，此番如若顺利入城，劳烦您按照清单采买药材。村中混居不少少数民族百姓，体质、饮食、用药皆有诸多忌讳，清单之上我尽数标注清楚，千万不要混淆，若是用药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她鼓足勇气抬眸望向李文浩，眼底藏不住真切的牵挂，话到此处，又将装有银两的布袋向前递去。
“银两不多，当作购置药材之用，拜托大人了。”
说出这番话时，她的心绪纷乱。
她见识过李大人刚正不阿，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不曾有半分贪私。
那份倾慕悄无声息在心底生根发芽，平日里只能刻意掩藏，不敢轻易流露，害怕唐突对方，更怕得到难堪的答复。
此刻借着托付药材的由头，她才能这样近距离站在他身前，光明正大望着他的侧脸。
心底万般期许悄然滋生，隐隐盼着此行路途平安，盼着他能够顺利求得官府援助，更私心期盼，他能够看见自己一腔赤诚。
这份暗戳戳的情意直白又内敛，李文浩如何察觉不到。
他心中万分感念蓉雪不顾自身安危、日夜救治村民的大义，十分敬佩她的胸襟。
可他心中自有抱负，志在朝堂山河，常年奔波各地，前路飘摇不定，生死难料，眼下灾荒疫病四起，他无心谈及半点儿女情长。
面对蓉雪隐晦流露的心意，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回避。
他缓缓接过布袋，目光微微偏移，避开她热切的视线，望向远处患病村民居住的茅草棚，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姑娘心系百姓，令人敬佩。药材之事，我定然谨记你的嘱咐，谨慎采买。”
他心中早有打算，绝不会动用蓉雪辛苦积攒的银两。
一介游走乡间的医女，收入微薄，这些碎银是她赖以生计的积蓄。
可他清楚，若是此刻直接拒绝银两，大家朋友一场，若心中难免不安，总会担忧采购药材缺少资费，悬着一颗心难以放下。
为了安她的心，短暂沉默之后，萧砚伸手将药材妥帖和钱袋子收进怀中衣襟。
“东西我收下，你不必忧心。”
蓉雪见他收下，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喉间酝酿着许多话，想要叮嘱路途安危，山间路多不好走，入城之后小心县令刁难。
李文浩不愿话题继续往私人方向延展，迅速调转话锋：“村内病患还需要你日夜照拂，高热重症之人千万留心看护。待到今夜，我们尽量赶回。”
刻意的疏离清晰传递出来，蓉雪心头微微一沉，方才升腾起来的朦胧欢喜缓缓淡去。
她读懂了这份委婉的拒绝，明白李文浩的回避，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颔首，缓步后退，不再继续上前打扰。
转身离去之时，肩头微微耷拉，背影看着平添几分落寞。
不远处，万司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侧头看向身侧连爱儿，低声轻笑：“我们的李大人啊，一心公务，最不擅长应对儿女心事。一腔抱负压在心头，半点私情都不愿接纳。”
连爱儿淡淡应声，目光落在蓉雪落寞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小雪姐一腔真心，只是缘分一事，勉强不得。”
王尹立在一旁，安静听着二人对话，视线落向李文浩挺拔的背影，神色沉静，并未插话。
时局动荡，性命尚且难以自保，情爱二字，的确太过奢侈。
若不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机会，哪有现在的李宸轩？
李文浩收好清单银两，转身走向万司钰。
他早就注意到万司钰这两天的失意，换个环境也好过天天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他得救他。
加之要与他人交流，万司钰心思缜密，善于周旋谈判，有他同行，遇事能够互相策应，不至于落入被动境地。
万司钰走上前，无奈摇头，折扇轻敲掌心：“我本想留在村中，奈何推脱不开你。但愿此行，茂县县令不要太过冥顽不灵，不然免不了一番争执。”
“若他们执意坐视不理，封锁消息漠视灾情，我自会上书逐级呈报，回向京城。”李文浩语气坚定，眼底锋芒毕露。
暮色彻底笼罩村落，断续传来病患微弱的咳嗽声。
棚屋之中药炉咕嘟作响，苦涩药香持续飘荡在每一条土巷。
村民早早闭门，节省柴火与饮水，整片山坳安静得压抑，唯有药汤沸腾的声响连绵不绝。
一夜短暂休整，天边尚未褪去沉沉夜色，远处山村里传来零星鸡鸣声，划破拂晓前的寂静。
李文浩和万司钰仔细检查临时弄的板车，防身兵刃，又裹上厚实外衫，抵御山间清晨的寒凉。
所有人相约来到村口送行。
蓉雪早早等候在此，一夜未曾安睡，眼底青黑更重。
她手中又打包好一小包防治风寒、磕碰外伤的草药，默默递到李文浩身前。
依旧没有过多缠绵言语，只是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惦念，反反复复打量他，好似想要将此刻模样牢牢记住。
他低头看向围在村口的众人，沉声认真叮嘱：“村落之内务必严守防疫规矩，尽量不要让病患随意走动，妥善保管剩余水源与存粮，不要随意消耗。我们尽快归来！”
话音落下，马蹄踏碎路边积雨，溅起点点泥水。
李文浩看着怀中，蓉雪交付的银袋静静贴着衣襟。
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采购药材的出资就交给专业人士万司钰。
这份血汗银两，返程之时，必定原封不动归还。
林间长路蜿蜒曲折，前路祸福难料。
山坳里的疫病村落，两百多条性命悬于一线，余下众人静静等候，盼着去往茂县的两人，能够带回一线生机。
人群渐渐散去，连爱儿和王尹并肩沿着土路往村内走。
晨雾沾湿二人发梢，空气微凉。
“若是此去他们不肯调拨物资，该如何是好？”连爱儿轻声发问。
王尹侧头看向她，目光柔和，带着独有的包容。
他知道李文浩的身份，一般当官的看到都得吓个半死，可这话不能告诉她。
委婉的表达，“李大人持有官印，有理有据。但若地方官刻意推诿，仅凭一纸政令，很难逼他们出手。当然，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两人缓步前行，距离不远不近，气息相融，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更进一步。
另一边，蓉雪独自站在老槐树下，久久望向官道尽头，马车身影早已消失在山林之间，她依旧不肯挪动脚步。
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落叶，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面颊，无声轻叹。
她清楚两人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他志在朝堂，四海奔走。
她困于乡野，守着一方病患。
可动心由不得自己，只能将这份心思悄悄收好，埋在心底，专心守着村中百姓，静静等候远方传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