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竟是中毒(1/2)
天快亮了。
蓉雪看起来很疲惫,双眼耷拉着,穿着单薄的衣服,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心中满是遗憾的看着不远处被烧毁的祠堂。
李文浩一向是紧绷着神经的,睡不了多久就起床了,本想着去嘱咐手底下的人,机灵一些不能再发生假官兵进村的事情了。
刚穿上衣服,打开门,冷冽的寒风吹得他骨子发抖,斜眼却望见瘦小的身影,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李文浩没收着力,脚步很沉稳,可都到了身边,她都没回头。
“你在想什么?”
蓉雪眉头紧锁,她甚至没有去看他,双手垂在两边捏着拳,眼眸里闪过一抹无力,“一直以为治病救人是我的使命也是责任。可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对不起啊!我还是失败了!”
李文浩顺着她看的方向,祠堂已经变成一大片废墟,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他两天前见到的蓉雪还在为研究出药粉而激动,现在的她像是被抽干力气的,又被霜打过的茄子,颓废着还想挣扎两下都没力量。
看来,不仅是假官兵给他们造成的影响颇大,更多的是第二次大规模用新药带来的挫败感,让她彷徨了。
“你怀疑是药不对症?”李文浩忽然问。
蓉雪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哀嚎遍野的重症病患,不管是她自己的意志力也好,还是他们的烂疮,都快把她压垮了。
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狗黄不能再用了。”
“也许我们应该再试一次。”李文浩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就一次。如果还是不行,那就说明这个病,不是我们这点人手和药材能对付得了的。”
他顿了顿,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蓉雪的脸上,声音很轻:“到时候,就交给御史大人吧!朝廷接手,会派更多的大夫,带更好的药。那时候,这里的事就不再归我管了。”
蓉雪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那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峻,眉骨和鼻梁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的话说得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残忍,不再归他管了。
她用了小半年的时间和这些人绑在一起,再加上李文浩他们半个月的努力,为他们杀野猪、讨药材、熬粮食。
可到头来,当最后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他还是会说出这句话。
不再归他管了!
蓉雪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甚至不算一个真正的笑,只是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
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
“好。”她说,“我再试一次。”
她转身向山洞方向走去,忽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如果这次真的不行,我希望您…向上头求个明白。这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总得让活着的人知道。”
李文浩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蓉雪走上山洞时,开始复盘脑海里所有的画面。
蜡烛换了两根,灯芯结了又剪,剪了又结。
她那日日夜夜对着那些药方一遍遍推演,又一遍遍推翻,脑子像一盏快要烧干的灯,每转一个念头都发出滋滋的响声。
她想起这半年来所有的事。
三十七具尸体,十九个由她亲手烧毁掩埋。每一张脸她都记得,每一双手她都握过。
那些人在她面前断气时的样子,像刻在了她眼皮里面,一闭眼就能看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烛光下粗糙得不像一个年轻女子的手,指甲缝里全是药渍和泥土,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烫痕和划伤。
她的头发早就白了不少,只是平日里用布巾包着,旁人看不太出来。
解下布巾,看着铜镜里那个满脸憔悴的自己,又笑了一下。
这半年,她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
“最后一次了!”她对着空气说,声音低得像是怕吵醒什么,“尽力就好。”
第二天一早,蓉雪带着重新配好的药,亲自给三个重症病人换药。
这一次,她的药方经过了整夜的调整。
狗黄的用量减了三成,又加入了两味性温的辅药,甚至不惜舍下一段上好的参须。
她的手比昨天稳了许多,神情也平静,仔仔细细地将药膏涂在溃烂处,再覆上干净的纱布。
“今天先这样。”她起身对病人家属说,“两个时辰后再看。”
两个时辰后,她再次来到棚子里,揭开纱布,又愣住了。
伤口开始收干了。
溃烂的边缘已经不再继续扩散,渗出的脓水少了很多,病人的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蓉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俯下身去,仔仔细细地看,像是要把每一寸皮肤上的变化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转瞬即逝。
但这一次,她心里没有前两日那种狂喜了。
她只是站着,看着那转好的伤口,低低地说了一句:“再等等,明天再看。”
又一天,伤口明显好了许多。
脓包瘪了下去,颜色也从暗红转为浅红。
病人甚至在换药时清醒了一瞬,用极微弱的声音叫了她一声:“小雪!”。
蓉雪那一刻差点哭出来。
可她很快又发现了问题。
三个人里,情况真正好转的只有两个。
第三个人的伤口虽然没再扩散,却也没有任何收敛的迹象,依旧是大片大片的溃疡,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洞。
与此同时,李文浩和王尹去了更远的地方。
他们是去探查周边的。
之前那些假官兵虽然死了个干净,却难保没有余孽藏在附近。
天一亮,两人便带着人往山里走,沿着村外的河流一路向上。
“这水不对!”王尹最先开口。
他骑着一匹黑马,走在前头,忽然勒住了缰绳。
马儿喷了个响鼻,不安地踢踏着地面,似乎也不愿靠近水边。
王尹翻身下马,走到河边,蹲下身去。
河水算不上清澈,但也不是那种混浊的黄绿色。
水面平静,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岸边的草从水线往上,干枯了大片,蔫蔫地耷拉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吸干了生命。
“这些草里有东西。”李文浩也下了马,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枯了。”
“不只是枯了!”王尹伸手拨开一丛枯草,露出
李文浩盯着那黑土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四周。
河岸两边的草木大多枯萎发黄,可稍远一些的地方却还是绿的,尤其是那些长在坡地高处的灌木,叶子油亮油亮的,生命力旺盛得刺眼。
顺着河流的方向望去,忽然皱紧了眉:“我听民兵说过,周边是不是有处山泉水?”
王尹点头:“对,就在之前闹野猪的山体后面,有个分叉。一条通向山泉口,一条是从林子里出来的。”
“去山泉口看看。”李文浩说。
两人重新上马,顺着河边小道往上走。
走了不过两里,草木的变化愈发明显。
越靠近山泉口,岸边的草木就越鲜亮,绿得几乎要滴下汁液来。
等他们走到那片溪水边,更是鲜嫩得让人心惊,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王尹走到溪边,伸手探入水中。
水流冰凉透骨,干净得没有一丝异味。他收回手,手指上滴落的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碎了的琉璃。
“这水没事!”
李文浩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条从山泉口流下来的小溪上,眼神幽深。
他想起刚到百花村时,花姨跟他说过,山上的泉水是山洪以前打的井,三座井口直通山泉。
大半年前两口井水突然干涸,本想请人去修,又碰上瘟疫来得急,大家为了就近照顾家人,就用完了井水之后改用村后面的河水。
后来闹了野猪,就更没人上山取山泉了。
他当时没有细想。
一个村子的人,用河水还是泉水,本来就没什么稀奇。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再看看来路经过的那条河,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如果瘟疫从河水里来,那这半年,他们天天都在喝着疫源。”李文浩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王尹仔细回想,“如果是水的问题,那我们怎么没事?”
李文浩回想了一下,像是看透了什么,双眼泛红,“我们住的地方,院子里就有一口井,平时玲姨松叔做饭烧水,他们用的就是村里最后那口井水!”
他蹲下去,用手掌捧起一捧溪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倒掉。
他的手指上沾着水,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带一些回去试试?”
他们没有直接下结论,只是找了两个干净的水囊,满满地灌了山泉水。
回到村子,蓉雪正在山洞里给第三个病人换药。
那人还是高热不退,伤口上的纱布一揭开,又是一股带着腐味的腥气。
李文浩和王尹走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水囊上。
“这是从山泉口取来的水。”王尹说,把水囊放在药案上,“干干净净,没有异味。溪边的草都活了,河边的草都死了。”
蓉雪看着那水囊,又看了看药案上那些研磨了一半的药粉。
她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她没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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