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竟是中毒(2/2)
“用这个水熬药。”李文浩说,“再换一次药试试。”
蓉雪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
那天下午,她洗净了所有的药锅,让人重新去挑来山泉水,开始熬药。
一样药方,一样的火候,唯一不同的是水。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药汤在泉水中慢慢翻滚,思绪却飞到了半年之前。
那时候村里人开始得病,她以为是山上的果子有毒,是野猪带了什么瘟病进来,是井水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她查了能查的一切,就是没有去查那条河。
不,她查过。
她查过河水的颜色,无色无味,连鱼都活得好好的。
她把河水喂给过几只田鼠,可田鼠到现在还活蹦乱跳地活在笼子里。
所以她就排除了水的嫌疑。
可现在,她看着这锅和昨日并无二致的药汤,心里涌起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
如果真的只是水,那她这半年里开过的方子,那些拼尽全力想要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尝试,到底算什么?
药熬好了。
蓉雪亲自把新药给三个病人敷上,尤其是第三个重症患者。
那一夜,她没有合眼。
一早,她去看那三个人。
第一个病人的伤口已经完全收敛了,脓包瘪成一层皱巴巴的皮,轻轻一按,病人不再像以前那样疼得嘶声。
第二个病人甚至能坐起来喝粥了,只是精神还没完全恢复,说话有气无力。
第三个病人终于退烧了,伤口边缘新生出一层极薄的肉膜,粉红色的,带着淡淡的光泽。
蓉雪站在床边,眼眶又酸又热。
她猛地转身,看到了从门外走进来的李文浩。
“有效了!和第一次一样!”她想起来了,当时水缸见底,她又赶着用药,就抽了一部分院子里带过去的应急水。
她声音有些发抖,“真的有效了!用山泉水熬的药,他们都在好转。”
旁边几个帮忙的妇人一听,纷纷探进头来,看到三个人的变化,顿时又惊又喜,有人当场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院子里,消息像炸了锅一样传开。
能走动的村民互相搀扶着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喊着:“好了好了”,“老天开眼”。
有人激动地跪在地上,朝着东边的太阳磕头,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所有人都以为,这半年的煎熬,终于到头了。
可知道真相的李文浩,王尹,万司钰,谢宴赵斌都没有笑。
他们站在人群之外,沉默得像是两棵落光了叶子的树。
蓉雪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们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快步走上前,低声问:“怎么了?”
李文浩没有看她,眼光一直看着前方,那是通往后河的路,“你应该问问,河里到底有什么?”
蓉雪愣住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记忆里。
那水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无害,像任何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河。
可就是这条河,让整个百花村在半年里死了三十七个人,病了上百人。
“这不是瘟疫。”李文浩声音沉得像一块石头,“是中毒。”
他转过脸来,看着蓉雪,一字一顿地说:“有人在水源里下了毒。”
蓉雪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你说什么?”她几乎是本能地追问,“有人…下毒?那条河?”
王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和愤怒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劈开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万司钰在一旁低声开口:“李大人带我们也去看过了,河边的草全枯了,溪边的草是鲜的。而且河水有问题,山泉水没有。这半年来,他们一直喝河水,而你用河水熬的药,本身就带着毒。所以病情反反复复!”
蓉雪后退了半步,手撑在身后的门框上,脸色煞白。
“可我们也喝了呀!”
“我们自从来了就跟你生活在院子里,喝的水一直是那口井水!”
她想起那些被她排除掉的可能,那些被她忽略掉的细节。
她曾经那么确定河水没有问题,因为鱼没死,田鼠没死。
可如果那毒对人和对兽类的作用不同呢?
如果它专伤人的血肉,而鱼和田鼠根本不受影响呢?
她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而急促,“为什么要给一条河下毒?这里的人都是些种田的、打猎的,他们跟谁有仇?跟谁有怨?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被那个问题压得喘不过气来。
王尹和李文浩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碰撞,像两柄刀无声地交击了一下。
他们不需要说话,都读懂了彼此眼中那一瞬间闪过的猜测。
异族?
反贼?
可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阴毒的手段?
为什么要用“瘟疫”的样子来掩盖?谋反就谋反,为什么要把一个偏远的小村庄拖入地狱?
“如果山泉水能解,那短时间内,村民的命能保住。”李文浩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那些已经扩散的重症,需要时间。我现在就安排人,沿着河流上游去查。另外,派人去更远的山里找泉水,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看向蓉雪:“这两天,还要辛苦你!先用山泉水煎药,至少不能再让病情恶化了。其他的,我来查!”
蓉雪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好。”
接下来两天,分工合作。
万司钰和连爱儿留下来协助蓉雪照顾病患。
李文浩和王尹带着人,沿着村外的河往上游一路排查。
他们找到了河水的几个取水口,发现那些地方的草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枯死。
尤其是山阴处的一个转弯口,河岸两侧的芦苇几乎全部倒伏,根茎发黑,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烧焦了。
澈冽蹲在那里,用一根树枝拨开烂泥,挑起一小片黑乎乎的絮状物。
那东西看着像腐草,却泛着一层极不自然的油光。
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可用火折子去点,那东西却烧得极旺,冒出蓝绿色的火焰。
“这个东西我也没见过。”他说,把火折子收了起来,“不一定是剧毒,但胜在绵长,日积月累,人就一点点被掏空了。”
李文浩站在他身后,脸色冷得能拧出水来。
“能把一条河变成这样,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王尹点头:“要么是异族,要么是你们朝廷的叛徒...”
两人都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点到即止。
回村之后,他们没有声张。
只让蓉雪继续用山泉水熬药,并让民兵队和身手好的衙役日夜守着水源。
村民的情况就有了明显好转。
绝大多数轻症病人都能下地走动了,有人甚至坐在院子里喝粥,和身边的人说笑。
那些原本被认为没救了的人,也在慢慢恢复。
虽然身上还留着大片大片的伤疤,但至少,人还活着。
蓉雪站在山洞口,看着里面那些恢复了些生气的面孔,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这半年,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小雪。”身后传来李文浩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坡旁,手里提着一个药包。
他的神情依然肃冷,可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和。
“这两天你辛苦了。”他说着,把药包递过来,“这是我在县城新找来的几味补气血的药,你看着用。”
蓉雪接过药包,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缩回来。
她低下头,把药包抱在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两天后的正午,东巴县方向,出现了几匹快马。
为首的是李文浩留在县里的小旗卫,一路疾驰,在村口不远处勒停了马。
他翻身下马,匆匆奔向李文浩,行了礼,低声道:“大人,御史大人和新县令已经到县衙,交接完毕。御史大人乔装来了,说要亲自来百花村看看。”
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王尹那个人精,怕是瞒不住,但对他要继续潜伏在连爱儿身边就不能让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御史大人是王爷的人,大概率也是想到这一层才乔装而来。
他点了点头,低声嘱咐:“御史大人到来之后,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这村里有人不知情。”
小旗卫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山洞。
晨光落在连爱儿脸上,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他记忆中的某一天重叠在一起。
那个他曾经以为再也不会看见的笑容。
王尹别开眼,把那些翻涌上来的东西重新按回深处。
等这里的事彻底了结,他一定要把那些瞒着她的、亏欠她的,一件一件,全都还清。
只是他也不知道,那一天来的时候,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