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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喜结良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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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有一眼!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

哪怕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半个月前一样客气疏离!

她走到李文浩的住处门前时,院门半掩着。

他站在门内,负手而立,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她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着短短一截台阶。

那台阶不过三级,在晨光里泛着青灰的颜色。

可蓉雪觉得,那三级台阶,就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距离!

她迈不过去!

他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晨风从巷尾吹来,把她的嫁衣裙摆吹得轻轻扬起,像一朵开在深秋里的、过于浓烈的花。

李文浩看着她,忽然弯下腰。

他将手里那个东西,轻轻放在了台阶上。

不是第一级,也不是第三级,就放在她和他之间的第二级台阶上。

那是一个旧得不成样子的香包,青色绸面,金线绣着一枚小小的梧子。

颜色已经暗了,边角也磨起了毛,可那枚梧子还在,隐隐透着一点暗淡的金。

她看着那香包,没有动。

可她的眼眶,忽然就烫了。

“小雪,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李文浩开口,声音很低,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个香包上,像在和一段不该继续的东西做最后的告别。

“祝你幸福!”

他说完,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进了门内。

门,依旧半掩着。

可蓉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永远关上了。

她低着头,把那张脸埋进嫁衣投下的阴影里。

凤冠太重了,她只能把腰弯下去一点,再弯下去一点,像是这样,就能把那声几不可闻的哽咽压回身体深处。

终于,她直起身来。

脸上没有泪痕。

因为她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就用广袖轻轻按了一下眼角。

那动作很慢,很稳,甚至带着一丝她惯有的、医者才有的利落。

她看着台阶上的香包,轻轻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声音太轻,轻得刚出口就散了,也许根本没有传到门内那个人的耳朵里。

可她不在乎了!

花姨和玲姨就是在这个时候上来的。

她们其实早就到了。

蓉雪出门时,她们就跟在后面,只是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

她们在这村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月没瞧过。

蓉雪看李大人的眼神,她们心里门儿清。

可今日不同,她们是孟家请的喜婆,肩上是孟家托付的差事,是蓉雪的亲事。

她们不能由着她胡来,更不敢绑她!

可她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折在这里。

“姑娘,时候不早了。”花姨几步上前,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手已经轻轻拉住了蓉雪的袖口,“花轿等着呢!”

玲姨也走上来,笑得有些发紧:“可不是嘛!新娘子能自个儿来辞别旧友,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再不走,误了吉时,可是要冲喜气的。”

蓉雪没有反抗,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香包。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

花姨和玲姨一左一右地护住她,一个帮她理裙摆,一个替她扶正了凤冠。

没有人再回头。

连爱儿站在巷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她看见蓉雪一个人走向那扇门,看见李文浩放下香包,看见那袭大红嫁衣在晨风里微微颤了一下,又站稳。

她看得太专注,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痕。

直到王尹走到她身后,把一只手轻轻覆在她肩膀上,她才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那顶已经轻轻颤起来的红色花轿,又看向那扇半掩的门,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不后悔吗?”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难过,“小雪姐姐,那么好的女孩!”

李文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边。

他半边身子隐在门后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张被晨光斜切过的脸,冷峻而沉默。

“正因为她那么好,我才不能拖累她。”他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子投进井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没那么自私。”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连爱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王尹身上。

那一眼极深,极长,像一柄无声的剑,直直地穿透晨雾,劈向对方。

王尹迎着那目光,没有躲。

他的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算得上挑衅的冷意,像在说少在那儿指桑骂槐!

可最终,他只是轻嗤了一声,偏开视线,伸手把连爱儿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低头时,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我们走吧。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咱们是证婚人,去讨杯喜酒喝。”

连爱儿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那扇门,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宸轩已经牵起了她的手,十指自然而然地穿过她的指缝,扣得极稳。

她被他牵着,往村长家的方向走。

走出很远,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顶花轿已经起轿了。

红色的一小点,在晨雾里轻轻摇晃,像一个越来越远的、正在醒来的梦。

婚礼现场热闹极了。

满院子的人,红绸从门口一直挂到堂屋,鞭炮炸了一地碎红。

三两个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抢着花生桂圆。

孟小平站在拜堂台前,胸前别着红绸花,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蓉雪被花姨和玲姨一左一右搀着,跨过火盆。

火光在她脚下跳了跳,映亮了她大红的裙摆。

她走得很稳,像她这半年做过的每一个决定一样稳。

拜堂的时候,她透过红盖头的流苏,看见孟小平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

那双手不漂亮,也不够有力,可那上面还留着她亲手治好的伤疤。

那些伤疤像一圈圈年轮,记录着他从死神手里爬回来的路。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并非认命,并非退而求其次。

只是她终于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

而另一些东西,不必抬头仰望,就在手边,温热而踏实。

连爱儿站在人群里,一开始还在笑,可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她用力鼓掌,鼓得手心都发红。

王尹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侧,防止她被挤着。

他看见她眼角那点不易察觉的水光,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极轻地按了按她的眼角。

“就那么感动?”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

连爱儿一把抢过帕子,自己胡乱擦了两下,抬头时已经重新笑了起来:“我是高兴的嘛!你不高兴吗?”

王尹看着她,唇角极轻地勾了勾:“嗯,高兴就好!”

李文浩在席上坐了片刻,喝了两杯酒,便起身离席了。

他走得很安静,像一滴水汇入人海,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满院的红。

那红色太浓太烈,像要把整个百花村的秋天都烧起来!

回到住处后,一封密信已经放在他的案头。

他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上说,百花村下毒之事,凌王爷已经上奏,皇帝震怒,意欲彻查。

他推测这事多半会落进太子手里。

御史大人的意思是,让他别再插手,也不要再留在百花村。

后头还有几行字:

“异族对连家的意图越发明显,你即刻带她离开,不可有失。海城局势暂时稳住,江湖势力已经分割成数股,互相牵制,暂不会有大动作。但那个人也在你们中间,此人深浅难测,你与他同行,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看完,将信就着烛火引燃。

火舌吞上薄纸,映亮了他半张冷硬的脸。

他其实早就知道,王尹这个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危险。

无论怎么伪装,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厉与城府,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几个月的日子,王尹对连爱儿,确实没有半分加害之意。

当年的误会似乎不会再重现了!

他应该想想该怎么让连爱儿和王尹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来人!”他低声唤道,谢宴缓缓落下屋顶,“去告诉王尹和郡主,明日一早,随我去晋城。”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我要追拿朝廷蛀虫,人手不够,需要他们同行。”

谢宴应声退下。

李文浩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深秋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草木枯萎后特有的干燥气息。

就在此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万司钰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两只粗陶茶碗。

他肩上还沾着几片不知道从哪蹭来的红纸屑,衣襟上留着淡淡的酒渍,显然刚从宴席上下来。

他走到李文浩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把托盘放在桌上,提起茶壶,缓缓注入茶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半边侧脸。

他倒完茶,也不坐,就那么站在桌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方才在宴席上,一句话都没说。”

李文浩转过身来,看着他。

“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

万司钰抬眼看他,目光里有几分不赞同,却终究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茶碗端起来,递到李文浩手里,然后自己也端起一碗,低头啜了一口。茶是陈茶,已经有些涩了,在舌尖上泛着淡淡的苦。

“你下一步如何打算?回京吗?”

“上面委派,去晋城。朝廷蛀虫,追拿要犯!”

万司钰又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层黑沉沉的夜色里。

过了半晌,他忽然低声说:“晋城?你确定不是去江城?王尹可一直等着要带她回去的架势。”

忽然一道冷意,将自己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不知该怎么措辞。

李文浩确实正在看着他。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将万司钰的神情映得明明灭灭。

“我没想听你们讲话,那不是无意间听到你要跟着爱儿嘛!我纯属是关切,你放一万个心,我不会乱说的。”

那是一张平日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脸,可此刻,那笑意褪尽了,露出心翼翼的关切。

“你就那么喜欢她啊?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护她?可惜她身边有护花使者,不需要你的多余关心!”

万司钰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眼中有错愕,有慌乱,像被人戳破了心事无处可躲。

可很快,他就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扯出一个笑来:“大人莫不是说笑了。她是王尹的人,我算哪根葱!?”

“我没提王尹啊!”李文浩淡淡道,“上赶着对号入座!”

万司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目光落在自己模糊的倒影上,良久,才道:“谈不上什么多喜欢。就是觉得,她这样的姑娘,不该吃那么多苦!”

“呃,还有啊!他们到了晋城可以住我表姨一家,虽然比不上云锦楼,但至少呢能把这么多人同时都收了。”

李文浩只觉有意思,不受控制的想逗逗他,“你这话为什么不说给正主听?”

他又顿了顿,眼神乱飘,又像自说自话似的反问:“你不会在外人面前揭穿我的吧?”

万司钰说完,把茶碗往桌上一放,没听李文浩的回答,转身走到门口。

手按上门板时,又停下,没有回头。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摇晃起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道跳动的影子。

李文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风里轻轻开合,像一个人犹豫不决的心事。

他想起万司钰之前看向连爱儿时,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微表情,还有看向王尹近身与她交谈时的自然感,诱使他产生的挫败感。

以为自己做得不露痕迹,可他都看在眼里。

李文浩低低地叹了口气。

“情这种东西累赘的很,那就都不要搭进去!”他对着满室的夜风,像是说给万司钰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几匹快马便踏碎了百花村的薄雾。

离开时,连爱儿趴在马背上回头望。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挂着几根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招手,又像在道别。

去晋城的路,要先走两日陆路,到渡口换船,再沿河道走。

时已深秋,两岸的树木褪尽了颜色,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李文浩骑在前面,速度不慢,却总在过一些险要路段时,不自觉地回头去看万司钰。

这一路上,万司钰的话明显少了。

他有时候也会笑,和几个小旗卫插科打诨,可笑得总像隔着一层雾。

更多的时候,他会落在队伍最后,一个人牵着马,慢慢地走。

远远地,守在前面的连爱儿身后。

李文浩有几次都想和他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没有义务要对万司钰喜欢的人评头论足的!

他只是在还朝廷当年对万家的不公和遭遇而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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