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必须赢的理由(2/2)
胡桂芬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一件不知道给谁的毛衣,毛线针“咔嗒咔嗒”地响着,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那是她心情不好的信号。
柳建国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却一口都没喝,茶都凉了,他就那么干坐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眼神飘忽地看着窗外的海面,像是能从那片蓝色的海水里看出点什么门道来。
温羽凡抱着小团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夜莺给他端了一杯茶,自己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隐隐有些紧张——她太了解自己父母的脾气了。
“爸,妈。”温羽凡先开了口,语气恭敬又诚恳,“这段时间,你们过得还舒服吗?”
胡桂芬的毛线针停了一下,抬眼扫了他一下,又低下去继续织,嘴里“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舒服?那可太舒服了!吃得好住得好,环境也好,空气也好,就是……”
她话锋一陡。
“没自己家舒服!”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个闸门,胡桂芬放下毛线针,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
“你看看这地方,周围邻居都是外国人,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隔壁那个金头发的,见人就叽里咕噜一大堆,我一个字都get(听多了,还学了个单词)不到……你说我这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珍珍倒是会翻译,可人家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吧?有时候我想出门买个菜,跟菜摊老板比划半天,人家以为我在跳广场舞!”
“还有斜对面那家,那个会说华语的热心大姐,人是好,可每次翻译都翻译得磕磕巴巴的,我说‘这茄子多少钱一斤’,她给我翻译成‘这个紫色的东西’——紫色的东西!茄子就茄子嘛,还紫色的东西!”
柳建国在旁边默默听着,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声音闷闷的:“你这算什么,我更惨。”
他放下茶杯,一脸苦相地看着温羽凡:“我在这待了快一年了,一个麻将搭子都没找到。这地方的人,不是下国际象棋就是打扑克牌,我一个都不会。好不容易找到个会打麻将的——是个樱花国来的老太太,打的还不是我们那边的规则,胡牌胡得我头晕。”
胡桂芬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打麻将。家里的事你操过心没有?”
“我怎么没操心?”柳建国梗着脖子反驳,“家里的地我一直有盯着……我那二亩三分地,怕撂荒了,所以拜托隔壁老王头帮我看着的。可他那人靠得住吗?上次打电话过去,他说地里长草了……长草了!我辛辛苦苦种了那么多年的地,就长了草了!”
“你还好意思说地!”胡桂芬的声调又高了一截,“院子里的花呢?我那些月季,那些栀子花,那些茉莉……谁浇水?老王头能帮你看着地,还能帮我浇花?只怕现在都死光了。”
“还有店里的生意!”胡桂芬转向温羽凡,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咱们那个糕点铺,走了那么久,生意肯定受影响了吧?师傅们还好好干不干?老街坊们还来不来?这可都是钱啊!”
柳建国一拍大腿:“对!还有我那个麻将搭子的位置!老张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见缝插针的,我这一走,他肯定把我的位置占了!等回去的时候,人家都不带我了!”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说来说去,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
想回去。
就算温羽凡不回去,他们二老也想自己先回去。
温羽凡坐在沙发上,小团子坐在他腿上玩他的手指,他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听着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连珠炮,脸上的表情从愧疚到无奈,从无奈到苦笑,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了然上。
他不能说实话。
不能说京城里出大事了,不能说陈白虎战死了、白虎军覆灭了、青龙卫被撤了,更不能说那些坐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正在清洗异己,而他们作为温羽凡的家人,随时可能被当作筹码——
这些话,说出来会吓着他们。
尤其胡桂芬,心脏不太好,受不得刺激。
温羽凡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了。
“爸,妈,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他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语言不通确实不方便,家里的生意和地也确实让人放心不下。可这次——情况有些特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夜莺,夜莺会意,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我正在准备一个比赛。”温羽凡说,“很重要。全球范围的武道大赛。”
胡桂芬的毛线针又停了:“什么比赛?”
“武道大赛。”温羽凡重复了一遍,然后抛出了他精心准备好的诱饵,“赢了的话,奖金有几十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胡桂芬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亮法,温羽凡太熟悉了,和当年她听到温羽凡在魔都买了别墅时一模一样。
“多……多少?”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几十亿什么?人民币?”
“美金。”温羽凡面不改色。
胡桂芬的手一抖,毛线针掉在了地上,她顾不上捡,整个人都朝前倾了倾,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几十亿美金?!你……你不是在吹牛吧?”
“不是。”温羽凡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这个比赛是全世界范围的顶级赛事,奖金是美元。如果换算成人民币,不止几十亿。”
胡桂芬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形,半天没合拢。
柳建国也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茶水晃出来泼了他一手背,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瞪着温羽凡,声音都变了调:“几十亿美元?!”
温羽凡点了点头。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胡桂芬“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毛线团骨碌碌滚到了地上,她也顾不上追,一把握住了温羽凡的手臂,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满脸怨气,瞬间切换成了十二分的殷切。
“那你可千万不能分心啊!”她的声音又急又快,“这种大事,得全心全意准备,不能三心二意的!我们的事——小事!都是小事!什么花啊地啊麻将啊,跟几十亿比起来,那算什么?”
柳建国也跟着连连点头,表态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对对对!你妈说得对!我们不回去,不回去!就在这儿待着,给你看家!”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识大体”的郑重:“地就让它长草吧,草就草,回来再种。麻将……回去再说,位置被占了就再找。几十亿的事,那可比这些重要多了!”
胡桂芬松开温羽凡的手臂,转头看向夜莺,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不早说”的嗔怪:“你这孩子,有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妈说一声,害我们瞎操了这么久的心!”
夜莺张了张嘴,看了看温羽凡,又看了看自己妈那副“几十亿”的兴奋表情,最终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温羽凡说的不全是实话——那些“比赛”背后的凶险,她隐约能猜到一些。
可她没有拆穿。
因为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不说,是因为他在保护这个家。
而她能做的,就是配合他,把这个谎圆下去。
小团子坐在温羽凡腿上,对大人们讨论的“几十亿”毫无概念,只是仰着小脑袋,用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温羽凡的下巴,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几十亿是什么?能吃吗?”
温羽凡低头看着儿子那双和夜莺一模一样的琥珀色大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不能吃。”他说,“但是能给你买好多好多小火车。”
小团子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好多好多?!”
“好多好多。”
小团子高兴得在温羽凡腿上蹦了两下,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嘴里欢呼着:“耶!爸爸要赢好多好多小火车啦!”
客厅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快了下来。
胡桂芬重新坐回沙发上,捡起毛线针,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苦大仇深变成了喜气洋洋——她甚至开始盘算起来了,几十亿人民币……
不对,几十亿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得多少?
这得买多少套房子?
存银行里利息得多少?
柳建国也终于喝了一口茶,不过茶已经彻底凉了,他也不在乎,美滋滋地咂摸着嘴,脑子里转的是——几十亿美元啊,那回去之后,还打什么麻将,直接买一栋楼开个麻将馆!
温羽凡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团子,身边坐着夜莺,对面是已经开始憧憬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厨房里传来刺玫和小玲做饭的声响,锅铲碰着炒锅的声音混着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门口飘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窗外的花园里,新栽的蔷薇正抽着嫩绿的枝条,海风穿过栅栏的缝隙,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面包房的麦香,轻轻拂过客厅的落地窗。
岁月静好。
可温羽凡知道,这份静好是借来的——用谎言借来的,用所有人替他担着的、他不知道的心事借来的。
他低头,亲了一下小团子的额头,然后抬起眼,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大混战。
几十个宗师。
生死搏杀。
他必须在那个场地里活下来——不,是胜出。
然后,去京城。
去赴那场九死一生的约。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可此刻,怀里是软乎乎的孩子,身边是红着眼眶的爱人,对面是絮絮叨叨的丈母娘和乐呵呵的老丈人……
这些人,就是他必须赢的理由。
全部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