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副本】寂静岭（二十四）（2/2）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粉末从指缝中滑落，目光里有一种茫然：一种刚刚做完某件事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件事的茫然。

陆宴转过头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可以这样？”

沈西扬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自己的手心，那道因为过度用力而压出来的红痕，还有手背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筋。

“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那一瞬间就是……”

他顿了一下，喻灵儿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他抬起手，用手指压住了自己的眉心，像是在抵抗某种正在涌入的眩晕感。

“就是觉得特别难受。”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他觉得，就好像……很久以前似乎也是这样，有什么，从他身边被抢走了。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刚才那一瞬间，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但这次他的身体比脑子快，直接就出手了。

他抬起头，看向喻灵儿，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带着歉疚，带着困惑，带着她暂时读不懂的、更深层的东西。

“对不起，吓到姐姐了。”

喻灵儿摇了摇头。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出话来。但那些破碎的画面已经渐渐平息了，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虚弱感。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陆宴松开了她的肩膀，但没有完全退开。他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隔间门口的方向，像是本能地把她护在身后。

那一瞬间的动作很小，称不上刻意，但喻灵儿注意到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来：“缓一缓。”

“然后我们得走了。”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人偶碎了，但学校还没出去。”

“往哪走？”沈西扬问。

陆宴站在隔间的门口，正在看那扇粉笔画的门。门缝里的银白色光芒已经黯淡了，只剩下一丝细细的、将要熄灭的灯芯一样的光晕。

门的轮廓正在变淡，粉笔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消失，那扇差点变成“真实”的门正在退回它本来的形态。

“它等不了了。”陆宴低声说，“她把门关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美术教室的主室，落在窗外。

外面的天色已经从灰白色变成了那种寂静岭特有的……介于黄昏和午夜之间的铅灰色。

雾气更浓了，几乎贴在窗玻璃上，而那些从泥土里爬出来的孩童幻影——

那些东西已经爬到了教学楼的墙根下。

它们的身体是焦黑的、残缺的，有的缺了手臂，有的头颅只剩下一半，有的整个身体都在燃烧着暗红色的余烬。它们正仰着头，面朝美术教室的方向，那些烧焦的、没有眼球的面孔整齐划一地向上看着。

它们在等。

它们不会进来，因为阿蕾莎的力量还护着这间教室。

但一旦他们走出这扇门，一旦他们踏入走廊——那些东西就会扑上来。

陆宴走到窗前，将深蓝色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他的目光落在中庭的方向，停了几秒钟，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学校外面……”他的声音压低了，“嗯，雾里有别的东西。”

喻灵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透过那一条窗帘缝隙，穿过浓雾，她看见了学校大门外面的柏油路。

雾气中，有什么高大的、缓慢移动的轮廓正在靠近。

那是一个铁质的东西。

生锈的、暗红色的铁框架，上面缠绕着尖刺的铁丝网。它有三条腿，像是被拆卸重组过的工业支架，每一步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陆宴眼眸微微眯起，他上次来的时候，那种东西属于医院区域。

是“刽子手”的变体，是那个世界的守卫者。

它在向学校走来。

那些焦黑的孩童幻影开始骚动了，它们发出细碎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是被惊扰的蚁群一样向教学楼的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通往学校大门的通道。

那东西，那个铁质的三条腿的怪物，正在……？

喻灵儿微微睁大了眼睛。

它是在，为他们开路。

“它想让我们出去。”陆宴的声音很冷，“但不是让我们离开，是赶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沈西扬扭了扭手腕，将所有困惑抛之脑后，率先迈出了隔间，走向美术教室的正门。

陆宴走在最后面，他的手已经重新握住了武器。

门外的走廊里，暗红色的光越来越浓了。

那些敞开的教室门深处，拖拽声和金属碰撞声重新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响亮，更密集。

他们推开美术教室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