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赵见山(2/2)
“父母之命合义,子从之;不合义,子谏之;谏而不听,子可从义不从父!赵姑娘,与我来。”
她站在白衣客旁仰头,看他松做的肩骨,竹裁的寥脖,鬓边垂下的刘海遮了眉眼,那张构成侧脸的线条过于锋利了。
一把在粼粼流水里漂去糜血的剑,出鞘剑。
连头发也是那样坚顽,笔直地流泻下来,欺光嚼风。
少年带着她快步往前,可身后又有一股阻力扯住了她。
“赵娣!”
脸上的面纱晃了晃,她的另一只手被那位戴着幂篱的女人拽住。
她回头,幂篱下,母亲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
随即,又有一双手拉过她。
力气还不小。
“周望水?”她惊呼。
“赵姐姐,咱们快些去明堂,再晚些大人们可要关门家去吃饭啦,你想好要取什么名了吗?”
那位小男孩打扮的少年严严实实地握着她的手心,是白衣客的徒弟。
都说小孩身上三把火,小徒弟的火通过相交的手掌也传到了她身上。
“菩萨”有了火,有了人的体温,有了自己的执念,还算菩萨吗?
被小徒弟带动着,白衣少年也跟着跑了起来。
他们拉着她的手,一左一右,在走廊里快速穿梭着。
走廊很长,望不到头,她只看见一排排廊柱向远处退去。
三人的发丝在风中纠缠在一起,络络丝绦绸缪脉脉,也难绾系也难羁。
它们一起揉过廊上花枝,倚过重檐烟雨。
“见山。”
她终于开口道。
不算了。
从她说出这个词开始,就不算了。
菩萨下了那高高的莲台,脱去天衣,褪下宝冠,再次回到了水软山温的人间。
三角梅的花影萦了她满面,她回握住他们的手。
“我名,赵见山。”
少年们笑着,脚步踏在地上越来越响,他们拐过廊角处,惊得莲花缸内的水也震颤不休。
不知何处飘来一袭面纱,携着狂风的余韵渺渺拂拂,最终落入水中,缸内莲花从此多了一条盖头。
而人间,多了一个赵见山。
……
大梦终醒。
五人望着这条寥落的廊道,春天终是远去了,此地不过一片衰黄残灰。
可她们站着,耳边似乎还能依稀听见三位少年的朗朗笑音。
回廊虽再不复往日盛时,起码,属于少年人的鲜活,永永远远留在了这里。
最初看着这些旧时残景,萧萧她们还能打趣几句。
可如今…
沉默像是一个诅咒,一路走来,一个个变得封耳缄口。
“队长,接下来去哪?”最先打破沉闷的,竟是艾艾。
“欸,还能去哪?”姜枣长叹出一口气,“当然是跟着花瓣继续走啊。”
阿比听姜枣那异常轻松的语调,控诉道:“怎么听队长的语气这么悠闲呢?你都不伤心不难过的吗?”
姜枣偏过头,“伤心什么?”
“伤心什么?”阿比一脸难以理解的模样,仿佛她不该问出这个多余的问题,“你不知道赵大夫最后的下场吗?”
“知道啊。”
“那看到她现在这样,回想一下结局,难道不感到悲哀吗?不感到心里发凉发凉的吗?”阿比声情并茂地捂住胸口,一只手向外摆去,“站在故事的开端,望向她必死的结局~”
姜枣用那张极度缺乏表情色彩的脸望向她,“不悲哀,不发凉。”
“姜枣你个没有心的!”
“是,我没心,你有心。”
“气煞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