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1/2)
开春的时候,孙家那个年轻人做了件事。他把凉粉摊的招牌摘下来,在背面又刻了一行字。刻完挂回去,谁来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背面写的是:“此摊始于一九五八年,赵大柱立。传子赵德厚,传孙满仓重孙。未完,待续。”
有人问他,为什么写“未完待续”。他说:“因为我还没想好传给谁。可我先把位置留出来,万一有人想接呢。”
这话传出去之后,还真有人来问。有本地的年轻人,有外地的游客,有个大学刚毕业的姑娘,甚至有个退休的中学老师。每个人来问的时候,孙家年轻人就让他们先切一碗凉粉。切得好,再谈。切得不好,他也不说不行,只说:“再练练。”
赵老汉坐在旁边看,从来不插嘴。有人问他意见,他就说:“摊子是他的了,他说了算。”再问,他就笑,低头喝自己的茶。
可有一天,赵老汉把孙家年轻人叫到跟前,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把钥匙,铜的,磨得发亮,齿口都圆了。
“这是我家老屋的钥匙。”赵老汉说,“屋在河边第三棵柳树后面。我爹盖的,土坯墙,茅草顶,后来翻修过,可地基没动。我住了七十年,现在给你。”
孙家年轻人愣住了:“大爷,您这是……”
赵老汉说:“你不是问我把凉粉摊传给谁吗?我把房子也传给你。房子在,摊子就在。摊子在,人就在。人在,乌金就在。”
孙家年轻人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铜钥匙被赵老汉的体温焐得温热,像刚从灶膛里取出来的。
那天傍晚,孙家年轻人拿着钥匙去了河边。第三棵柳树后面,果然有一间老屋。土坯墙已经换成了砖墙,茅草顶已经换成了瓦顶,可门还是那扇木门,门槛还是那道石门槛,磨得凹下去一块,是几代人踩出来的。
他打开门,走进去。屋里不大,一明一暗。明间是灶房,灶台还在,灶膛里干干净净的。暗间是卧房,一张木床,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旧钥匙、一张老照片、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上是赵老汉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我爹走的时候,留了三个字,活下去。后来我在案板里找到五个字,灶火不能灭。我活了七十七年,把这两句话活明白了。现在我把它们留给你。你活明白了,再传下去。”
孙家年轻人把纸折好,放回盒子里。他走到灶台前,蹲下来,往灶膛里看了一眼。灶膛深处,有一层薄薄的灰,是上次烧火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灰是凉的,可他总觉得底下还有一点温。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着老屋,照着柳树,照着清水河。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有人在河底点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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