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2/2)
他掏出手机,给赵老汉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大爷,我到了。”
“看见了?”
“看见了。”
“灶膛里还有火吗?”
孙家年轻人想了想,说:“有。在灰底下。”
赵老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就行了。添把柴,让它烧起来。”
电话挂了。孙家年轻人转身回屋,从院子里捡了几根枯柳枝,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火苗舔着柳枝,噼啪响了几声,慢慢旺起来。火光映着他的脸,映着灶台,映着那扇老木门,映着门外那条流了一百年的河。
他蹲在灶前,看着火,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太爷爷孙满仓的石头还在河底沉着。那块石头上刻着“乌金三号井”,刻着“一九六五年冬”,刻着“在此处”。此刻他蹲在灶前,灶里的火光照着灶膛,灶膛的灰底下埋着上一把火的余温。他忽然觉得,河底那块石头和灶膛里这把火,其实是一回事。
都是有人来过,有人干过,有人把名字刻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可偏偏有人能看见。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着河的方向站了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春天的味道。他忽然想好了,明天要在凉粉摊的招牌上加一句话。就加在“未完待续”底下,用最小的字,刻一行:
“火在灰底下。人在灶前。”
然后他转身回屋,添了把柴,把火烧得旺旺的。灶火映着窗,窗上映着河,河上映着月亮。整座乌金,在这一刻,安安静静地亮着。
不声张,不炫耀,不熄灭。
就这样亮着。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