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1/2)
孙家年轻人添完那把柴,火旺了整夜。
第二天清早,他推开老屋的木门,看见门槛外蹲着一个人。是个姑娘,二十出头,背着个旧帆布包,头发被晨露打湿了,贴在脸上。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
“你是孙家人?”姑娘问。
孙家年轻人点点头。
姑娘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折得发黄的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字迹娟秀:“乌金三号井,孙满仓,一九六五年冬。我在井口等你。”
姑娘说:“我叫周念。我爷爷叫周大顺。他跟你太爷爷一个班。”
孙家年轻人愣住了。周大顺。那块木头上的名字。收旧货的周老头他爹。
周念说:“我爷爷走的时候,我奶奶把这纸条塞在他口袋里。后来人没了,纸条被退回来。我奶奶留了一辈子,走的时候交给我。她说,你替我去乌金看看,看看孙满仓的后人还在不在。”
孙家年轻人把周念让进屋。灶上坐着水,他添了把柴,烧开了,沏了碗茶递过去。周念捧着碗,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奶奶说,你爷爷和孙满仓是一起下的井。那天晚上孙满仓来找周大顺,说井里有事,得下去看看。周大顺披了衣服就走,出门前回头看了我奶奶一眼,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早上,人没回来。”
孙家年轻人没说话。他走到灶台前,蹲下来,从灶膛里捡出一根没烧完的柳枝,在地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圈写“孙满仓”,一个圈写“周大顺”。两个圈挨着,中间画了一道线,连起来。
“他们在底下连着呢。”孙家年轻人说。
周念看着那两个圈,看了一会儿,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木头,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记住”。和收旧货的周老头拿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我爷爷刻了两块。一块留给我爸,一块留给我奶奶。”周念说,“我奶奶走的时候,把两块都给了我。她说,一块放乌金,一块放家里。家里那块已经放了六十年,该换换了。”
孙家年轻人接过木头,翻过来看。背面也有一行小字:“周大顺,一九六四年入矿,一九六六年春殉职。”和赵老汉案板底下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两块木头并排放在灶台上。一块刻着“记住”,一块也刻着“记住”。两块木头中间隔着一道灶火,火光跳动着,把两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周念说:“我想把我爷爷那块放进河底。和孙满仓那块石头搁一块儿。”
孙家年轻人想了想,说:“不用放河底。放灶台上就行。灶火天天烧,天天暖着。比河底暖和。”
周念抬起头,看着他。灶火映在她眼睛里,一跳一跳的。她忽然笑了一下,说:“我奶奶要是听见这话,肯定高兴。她说,你爷爷走的时候,身上冰凉。要是灶火能暖着,就好了。”
那天上午,孙家年轻人没出摊。他和周念坐在老屋里,把两块木头擦干净,用红绳绑在一起,挂在灶台上方的墙上。挂好之后,两人站在灶前看了一会儿。灶火在底下烧着,木头在上面挂着,火光映着木纹,木纹里藏着名字。
周念忽然说:“我想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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