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2/2）

孙家年轻人问：“留在乌金？”

周念说：“嗯。我学的是社工，在城里干了两年，没干明白。我想在乌金干。这儿有活干。”

孙家年轻人说：“乌金有社区，有活动室，有那面墙，有凉粉摊。你想干什么？”

周念想了想，说：“我想把那些还没找到的名字找回来。名单上有名字的，河底有石头的，墙上有东西的，都有人记着了。可那些没留下东西、没留下名字、没人记得的人呢？他们也得有人找。”

孙家年轻人没说话。他走到门口，看着清水河。河面上晨雾还没散，白茫茫一片，像一张没写字的纸。他忽然想起赵老汉说过的话——“从前没有路的时候，人就是从这儿走的。”

他转过身，对周念说：“行。你找名字，我烧火。火不灭，名字就能找到。”

周念站起来，走到灶前，伸手在火上烤了烤。掌心暖了，她攥了攥拳头，像是攥住了一样东西。然后她背起帆布包，走出老屋，往社区的方向去了。

孙家年轻人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他回屋添了把柴，把火烧旺。然后他拿起刀，出了门，往老槐树底下走。

凉粉摊照常出。案板照常擦。凉粉照常切。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笃笃笃。只是今天，案板旁边多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面前摆着一沓纸，一支笔，一个空碗。

有人经过，问：“这椅子谁的？”

孙家年轻人说：“给找名字的人坐的。”

那人又问：“什么名字？”

孙家年轻人说：“还没找到的名字。”

那人没再问。他买了一碗凉粉，站着吃完，走了。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又看了一眼案板上“灶火不能灭”五个字，点了点头。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招牌轻轻晃。招牌背面那行小字露出来——“火在灰底下。人在灶前。”

底下还有一行，是新刻的，笔画还新：

“名字在找。找的人在路上。”

路不远，就在河边。沿着清水河一直走，走到雾散的地方，就能看见周念的背影。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像是在找什么。可能是一块石头，可能是一张纸片，可能是一个被时间磨平了的名字。

不管找不找得到，她都在走。走就是找。找就是记得。记得就是灶火不灭。

火还在烧。人还在走。名字还在等。

乌金，就这样，一天一天，往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