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2/2）

那几个小坑，比去年的大了一点。

她站起来，往回走。路过槐树底下的时候，老太太还坐在那儿。手里还是攥着那块煤，可另一只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块木头，上面刻着“我来了”。周念认出来了，是赵小柱刻的那块，从乌金墙头上拿来的。

她蹲下来，问：“大娘，这木头谁搁的？”

老太太说：“马德福搁的。他说，乌金的人来了，黑水沟就有名字了。他把木头搁我手里，说，你攥着。攥着就是有人来了。”

周念看着老太太手里的煤和木头。煤是黑的，木头是黄的，一个沉，一个轻。老太太攥了一辈子煤，现在多了一块木头。煤是过去，木头是现在。两样东西攥在一起，就是黑水沟的百年。

她站起来，往灶前走。灶膛里的火还烧着，孙家年轻人不在，可火没灭。她蹲下来，添了把柴。火苗蹿起来，映着槐树，映着老太太，映着河岸上的树，映着黑水沟的天。

天上有云，云缝里漏下一道光。光落在河面上，照出一小片清亮的水。那片水不大，可亮着。亮着，就有人看见。有人看见，就有人来。有人来，黑水沟就活了。

周念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了那个群里。配了一句话：

“黑水沟。水快清了。树快高了。人快齐了。火快旺了。柴够烧一百年。”

群里没人回。可她知道，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了就够了。看见了，火就传下去了。

她收起手机，蹲在灶前，看着火。火苗跳着，映着她的脸。她想起赵老汉，想起林砚，想起孙满仓，想起周大顺，想起马德福，想起老太太。她想起所有把火传下来的人。他们不在了，可火在。火在，他们就在。

她闭上眼，耳边是柴火的噼啪声，是河水的流淌声，是远处老教师教孩子认字的朗读声。她听着听着，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站起来，往河边走。树苗该浇水了。水得从远处拉，可她不嫌远。她拉着水管，一步一步往河边走。身后，灶膛里的火还烧着，映着她的背影，映着黑水沟的早晨。

天亮了。黑水沟醒了。乌金，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