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新人（2/2）
行灾的眸子微微颤了颤。竟然是活的生物。什么美味啊食物啊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念头被抛到了一边，他的面色显出几分认真与凝重来。可怀里那只自来熟的猫已经自动调整好姿势，开始把爪子往他肩膀上搭。
黑泽明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肩膀。猫猫前爪搭在他的肩头，后爪踩在他的上臂，尾巴在空中晃了晃，然后低头开始玩他的头发。两只前爪捧着那缕金色的长发，用肉垫轻轻拍打，又用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香香的，滑滑的，和琴酒大人的头发完全不同的手感。
大千——行灾看着小猫的动作，沉默了一瞬。继而轻笑出声。他没有选择把猫拎开。他很久没见过什么活物了，也很久没养过什么宠物了。他好像，已经一个人呆了很久了。
行灾抬手撸了两把猫背。动作轻柔，珍重而小心翼翼。手指顺着那身银灰色的毛从头顶滑到尾巴根，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翘得更高了。
觉醒区登记处很快就到了。说是登记处，其实就是情报部门口的一个小柜台。柜台后面，KL6583——基尔正趴在桌面上打瞌睡，一头长发散在手臂上，呼吸均匀。这个岗位基本上就是用来补觉的，平时根本没人来。情报部的大门在她身后开开合合，不断有波本、基尔、萩原研二进进出出，有的抱着档案步履匆匆，有的边走边往嘴里塞三明治，有的边走边骂骂咧咧地说“这个月的污染指标又涨了”。
日难——琴酒伸出手，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指关节叩击木质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起来干活了。有新人。”
KL6583——基尔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地去摸笔了。她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才真正清醒过来：“啊？来新人了呀。”然后熟练地从柜台觉醒者基础手册（觉醒者必读）》，更厚的封面上印着《总部生存指南（新晋界主必读）》。她把两本书往柜台上一拍，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空白登记表：“登记。”
大千——行灾上前拿起登记表，正准备提笔，表上的空白栏位就自动浮现出了文字——世界名：大千。阵营：自我。锚点：b级。每日生产积分：235。
他挑了挑眉，倒也没太意外。自动填表，不算什么稀奇事。
负责登记的基尔倒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生产积分那一栏：“哟，不错嘛。b级锚点，又是刚觉醒，每日自然生产的积分就有这么多。”
日难——琴酒懒洋洋地靠在柜台旁边，手指还在猫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是个多重的。大的套小的，世界多当然积分多。不过也因为这种原因，锚点没那么稳定就是了。”
日难——琴酒秉持着“既然猫想，那就宠着呗”的原则。况且虽然这个波本看着容易让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而且刚才一路上在抱到猫之前，简直像在打量什么吃的——但终究是才觉醒。他好歹也是五大管理者命运直属，倒也不担心出什么事。看着对方登记完了，又打量了一下对方抱着猫没松手的样子，也不急着把猫抱回来。毕竟自己一个后勤的，担心啥行动部精英啊。小明只是看上去摆烂了，实际上各方面从来没真的荒废过。
“走吧，我带你逛会。好歹我也是你的接引人。”语气随意，懒散。说到底还是新人，虽然实力应该不错，但总部和个体世界当中的单体规则可完全不一样。
黑泽明被撸得呼噜作响，沉迷于玩金色的长发玩得正开心。听见琴酒大人的话立刻喵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大千——行灾表情不变地点点头：“多谢。”
走出觉醒区，沿着主干道往核心区的方向走，周围的风景开始逐渐发生变化。起初还算正常——虽然偶尔有提着脑袋路过的人，或者在天上骑扫帚飞的魔法系觉醒者，但整体上还是看得出有自己独特的规则和逻辑。路边的建筑整齐排列，街道上有明确的标识牌，穿着各色制服的觉醒者行色匆匆。偶尔有人拖着一头还在挣扎的污染物从旁边经过，后面跟着几个拿着记录板的后勤人员。
但随着越走越深入核心区，画风就越来越离谱了。
一个伏特加骑着一个发光的马桶圈从天上飞过，手里还举着一杯奶茶。两个松田阵平在路边下棋，棋盘上不是棋子，而是一堆正在互相打架的微型规则精灵。一个琴酒模样的路人正在街边摆摊，牌子上写着“专业拆解一切武器，包括你昨天刚拼好的那款限量版高达”。一个萩原研二倒挂在路灯上打电话，挂在他旁边的另一个萩原研二正在用规则给他编辫子。
大千——行灾看着周围的一切，表情依旧平静。他经历过无数轮回，见过世界的崩塌与重构，见过命运被击碎又重组。这些荒诞的场面虽然离谱，但无法让他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直到他看见天上飘过一群马桶圈。不是一两个，是一群。粉色的、金色的、带闪光的、会唱歌的、还有一只上面坐着一个正在嗑瓜子的贝尔摩德。
大千——行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一直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仿佛在期待自己问点什么的猫。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天上飞的那个是什么？”
日难——琴酒根本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这个波本不像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只有可能是猫期待对方问，对方被猫萌到了。果不其然，黑泽明几乎抢答地开口了。
“马桶圈是总部的硬通货。非要类比的话，就相当于普通世界的黄金。”猫猫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只有核心区才有这种场景哦。”
大千——行灾眨了眨眼睛，笑了笑，表示理解。
日难——琴酒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是成神了吗？神经病的那个神。还是面瘫？”
大千——行灾没有因为这句带刺的调侃有任何不悦。相反，他微微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只是一抹嘴角的弧度，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虔诚而圣洁，仿佛教堂彩绘玻璃上那些沐浴在圣光中的殉道者。
“不，”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在念一段祈祷词，“我是祂虔诚的信徒。”
日难——琴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信徒。他回想起在接引处看见的场景——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从波本身后浮现，牵着波本的手像在跳华尔兹，捧起波本的脸像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的圣物。“讶，意识竟然是难得睡着了吗？”“日安，亲爱的。”那些话，那些动作，从头到尾都是在对另一个自己说话。
自己的信徒吗？神是我，信徒也是我——这算是另类水仙？
但他没有问出来。说实话，他对这种性格真的不太感冒。那种把信仰挂在脸上的表情，那种悲悯到近乎空洞的眼神，都容易让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不过接引任务是接引任务，他还不至于因为个人喜好就甩手不干。
“那我带你逛逛其他地方吧。”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感觉，但底色依旧是那股散不掉的懒散，像是退休返聘人员被领导抓回来带实习生，“凭你刚才表现出来的能量等级，在核心区立住脚是迟早的事，我就直接带你逛核心区了，省得走冤枉路。”
黑泽明完全没在听琴酒大人在说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那头金色的长发捕获了。两只前爪左右开弓，轻轻拍打着那缕垂在行灾肩头的金发，肉垫拍在发丝上发出极轻微的“噗噗”声。拍一下，头发晃一晃；再拍一下，头发又晃一晃。猫猫的瞳孔微微放大，尾巴在身后翘得老高，尖端轻轻抖动，整只猫沉浸在一个人的金色海洋里。
大千——行灾低头看了猫一眼。那只银灰色的毛团正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要从他肩膀上下去的意思。他伸手帮猫稳了稳身形——觉醒区的路虽然平坦，但核心区那边可就说不准了，猫要是从他肩膀上滚下去，他大概会觉得很过意不去。毕竟他很久很久没有抱过活的生物了。
“有劳。”他简略应答，抬起头看了看琴酒的背影，又不感兴趣的收回了目光。
日难——琴酒摆了摆手，没回头。他带着一人一猫走出觉醒区，正式踏入了核心区的范围。
核心区的天空比觉醒区热闹得多。无数规则碎片在空中飘浮，有的像发光的羽毛，有的像旋转的齿轮，偶尔碰撞在一起就会炸出一小片无声的烟火。气运精灵在建筑物之间穿梭，有的把自己扭成箭头给人指路，有的趴在路牌上打瞌睡，还有一只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正把自己扭成一个马桶圈的形状追着另一只精灵跑。远处某栋大楼的外墙正在缓慢地变换颜色，从深蓝到浅紫再到暖橙，像一条在陆地上搁浅的极光。
街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一个琴酒模样的摊主正在兜售“一次性规则炸弹”，招牌上写着“炸谁谁懵，有效期三秒，三秒后对方恢复如初但你已经跑远了”。旁边摊位的松田阵平在卖“自动吵架机”，声称只要输入对方的名字，机器就会用最精准的语言帮你在任何场合吵赢任何人。他对面的萩原研二摊位上摆着一排“记忆力提取器——试用装”，广告语是“提取你最想忘掉的记忆，然后我们会把它做成电影票卖给情报部”。
日难——琴酒习以为常地从这些摊位中间穿过，步伐不快不慢。大千——行灾跟在后面，目光从这些摊位上扫过，表情依旧是那副无喜无悲的平静。
再往前走，商业街的核心地段更加热闹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伏特加站在高台上拍卖“完好无损的b级世界锚点”，台下围了一圈举牌的买家，竞价声此起彼伏。一个贝尔摩德模样的女人在街角开了家“记忆咖啡馆”，门口的招牌写着“用一段记忆换一杯咖啡——你的记忆会被做成tteart”。更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展台上，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展示“最新款规则融合兽”，那只融合兽长得像一只放大了十倍的仓鼠，正用尾巴卷着一根胡萝卜啃得嘎嘣响。
再往前走几步，大千——行灾停下了脚步。
街边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摆着一个比周围摊位精致得多的展台。展台上方的悬浮招牌用优雅的衬线字体写着“黑方界主资产转让中心——合法合规，童叟无欺”。招牌下方，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琴酒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排被规则锁链缠绕的水晶球，每个水晶球里都封着一个沉睡中的觉醒者。旁边的价目表写得很清楚：“A级觉醒者（附赠对应界主权限）：起拍价五十万积分。”“b级觉醒者（批量出售，五个起拍）：单个八万积分。”“特殊品相（限时限量）：详询。”
一个萩原研二模样的客户正在展台前和燕尾服琴酒讨价还价：“这批货的锚点稳定性不行啊，上周我从军团长那边拍的那批，每日生产积分比你这个高了两成。”“锚点稳定性可以调，加五万积分我给你调成A+级。”“三万。”“四万五。”“三万五。”“成交。”
大千——行灾看着那些被封在水晶球里的觉醒者——他们的面容安详，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愿您垂怜。”
他双手合十，轻声祈祷着什么，又似在吟颂赞美着什么。
日难——琴酒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个展台，语气依旧懒散：“资产正常转移。界主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包括觉醒者。合法合规，总部不管这个。”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你那个多重类宇宙的体量，应该是你卖别人，轮不到别人卖你。”
大千——行灾收回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继续跟着琴酒往前走。黑泽明趴在他肩膀上，尾巴悠然地晃了晃，对这些场面早就见怪不怪。
前面不远处就是总部运转中枢——情报部的大楼了。那栋建筑像一个巨大的蜂巢，无数六边形的窗户排列在深色的外墙上，每个窗户里都有灯光在闪烁。大楼入口处的人流量明显比觉醒区大了好几个数量级，穿着各色制服的波本、苏格兰、基尔在大门之间进进出出，有人抱着半人高的档案，有人边走边对着空气说话——大概是在用规则通讯。入口上方悬浮着一行不断变换的大字：“今日污染预警级别：橙色。请各部门做好数据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