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检验章(1/2)
王大海沉默了一会儿。“他之前说要两吨?”
“对。但那是意向,没签合同。他先要一吨试单,明年再谈两吨。试单的价格很关键,如果试单亏了,明年就别想了。”
“一吨的价,按星洲市场价是多少?”
“星洲市场,日本紫菜零售价大概一公斤二十块星币,批发价十五左右。韩国便宜些。你的货如果到岸价能压到十二块以下,黄老板就有利可图。”
王大海在心里算了一下。南暗礁野生紫菜的成本他清楚——采捞、晾晒、分拣、包装、运输,全部算下来,一公斤到星洲的到岸成本大概八块星币出头。如果卖十二块,利润有将近四成。但他不能把价格压得太低,否则明年谈两吨的时候没有空间。
“十二块五。”他说。
李国良想了想:“可以试。但不能比十二块高太多。黄老板这个人,你给他让一分利,他能记你三年。你跟他硬顶,他转身就走。”
“知道。”
车开进一条窄一点的街道,两旁是骑楼,楼下是铺面,楼上住人。李国良把车停在一栋骑楼前面,熄了火。
“今晚住我这儿。明天上午去看货,下午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做出口检验的,能帮你把检验章的事定下来。”
“大连的出口检验章?”
“嗯。你那边的产地证明是长海县的,星洲海关认,但黄老板还要大连的出口检验章。这是他的老规矩,凡是进口紫菜,都要有出口国的官方检验。我找的这个人,在大连有门路。”
王大海点头。他没想到这一层,但李国良已经替他铺好了路。他看着李国良把车钥匙拔下来,推开车门,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只是个生意伙伴。
“李哥。”
李国良回过头。
“谢了。”
李国良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着谢。等你把合同签了,请我喝好酒。”
两人下了车。骑楼底下有个卖凉茶的摊子,老板正用扇子扇着炉子,药草的苦味飘过来。李国良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一扇木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开着,街上的声音涌进来——小贩的叫卖、孩子的嬉闹、远处的汽车喇叭。
“你睡这儿。我睡楼下。”李国良说,“明天早上七点,我来叫你。”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对了。你让我查的事——汉江水产在台湾的动作。”
王大海抬起头。
“有眉目。台湾那边确实有人在跟汉江接触,谈的是紫菜养殖技术合作。但具体是哪家、在哪儿养、规模多大,还没查清楚。我托了星洲这边做台湾货的同行,再给我两天时间。”
“来得及。”王大海说。但他心里知道,来不及也得来得及。黄老板后天到,他只有两天时间,把价格、检验、货源三件事全部准备好。
李国良走了。王大海坐在床边,把布包打开,把褂子挂到椅背上,牛皮纸袋放在枕头底下。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广州的夜晚很亮,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映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远处有汽笛声,是珠江上的船。
他站了很久,然后关上窗,拉好窗帘,躺下来。床板很硬,但他太累了。闭眼之前,他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到广州了,见了李国良,明天看货,后天见黄老板。出口检验章有门路。汉江在台湾的动作还在查。
他想起秀兰塞给他的那个小布袋。他从褂子内兜里摸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卷钱,用皮筋扎着,一共五十块。票子很新,大概是特意去信用社换的。布袋底下还有一样东西,他掏出来看,是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颗小小的玉螺壳——就是那天小渔在码头上捡的那颗。秀兰把它洗干净了,用红绳穿起来,塞在布袋里。
王大海把红绳系在自己手腕上,玉螺壳贴着皮肤,凉凉的。他闭上眼睛,在异乡的夜里,攥着那颗螺壳睡着了。
窗外,珠江的汽笛声远远地传来,像一声长长的叹息,又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广州的早晨比长海县来得早,也来得吵。天刚蒙蒙亮,楼下骑楼底下的早市就开了张,卖肠粉的、卖粥的、卖鱼的,吆喝声一浪接一浪。王大海睁开眼,先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牛皮纸袋——还在。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玉螺壳贴着皮肤,温温的。
他起来洗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公用的,水龙头拧开是冷水。他洗了脸,把褂子穿好,下楼。李国良已经在骑楼底下的茶摊上坐着了,面前摆着两碗粥和一碟肠粉。
“早。”李国良把筷子递给他,“吃完去仓库。”
王大海坐下来。粥是白粥,配着几根咸菜。肠粉很滑,里面裹着虾仁和韭黄,蘸酱油吃。他吃得很快,李国良在旁边慢慢喝粥,也不催他。
吃完,李国良开车带他去仓库。仓库在城郊,靠近珠江边,是一排铁皮棚子,门口挂着“南洋联发海产”的牌子。看门的老头认识李国良,开了铁门让他们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货。靠门口是一垛冻虾,用麻袋包着,外面裹着塑料布。再往里是几垛干海参和鱿鱼干。最里面隔了一个单间,门是铁皮做的,挂着一把铜锁。李国良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里面是紫菜。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麻袋上贴着标签。王大海走过去,随手打开一袋,抓了一把紫菜出来。叶片深褐带紫,薄而韧,边缘有细齿。他凑近闻了一下,海腥味正,没有霉味。
“这批货是上个月从福建收的。”李国良说,“我先替你试水。质量中上,但比不上你的南暗礁野生紫菜。颜色、厚度、口感都差一截。”
王大海把紫菜放回去,扎好袋口。他扫了一眼单间的角落,堆着几捆麻袋,还有一台老式的手摇封口机,旁边是一卷尼龙线和一盒铁扣。
“包装呢?”
“还没定。”李国良说,“黄老板的习惯,样品和正式货分开。样品要精,正式货可以粗。你后天见他,带样品去就行。”
“样品用哪一批?”
“你带来的那几斤我单独放着。”李国良走到最里面的架子边上,从顶层取下一个白布袋子,打开给他看。里面的紫菜颜色更深,叶片更厚,边缘的细齿更密——正是南暗礁野生紫菜。王大海抓了一把,在手里攥了攥,松开后叶片慢慢舒展,弹性好。
“这货能打。”李国良说。
王大海把布袋口扎好,还给李国良。“后天带过去,现场泡水给他看。”
“对。黄老板看货很细。他会看泡水后的颜色、闻味道、嚼口感。你这货经得起。”
两人从仓库出来,李国良锁好门,看门老头把铁门也关上了。回到车上,李国良发动引擎,但没有急着走。他从手刹旁边的格子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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