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归途（1/2）

黄老板听着，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转头看了陈永发一眼，陈永发微微摇头。黄老板又转回来。

“十一块。”

“十二块五。”

“十一块五。”

“十二块五。”

黄老板盯着他，目光沉下来。“王先生，我做了二十多年海产，没有买过这么贵的中国紫菜。”

“你也没有买过南暗礁的野生紫菜。”王大海看着他，没有退让，“黄老板，你刚才尝了，汤清、味正、叶片厚。这种东西，市面上拿钱买不到。你要买便宜的，福建、山东、江苏，到处都是。你要买最好的，只有我。南暗礁的紫菜一年就这么多，你买了，别人就没有了。”

黄老板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海湾上，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黄老板拿起那碗紫菜汤，喝了一口。放下碗，他看着王大海。

“十二块。到岸。一吨试单。明年两吨，价格到时候再谈。”

王大海想了一下。“十二块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南暗礁的野生紫菜，只供黄氏。别人出再高的价，我也不卖。但你得给我一个数——明年两吨，后年三吨。签在合同里。”

黄老板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桌子。“第二？”

“出口检验章，大连商检局的。三天后出结果。章一到，我发货。”

黄老板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回笑出了声。他转头对陈永发说：“阿发，这个人会做生意。”又转回来，伸出手，“行。十二块。一吨。明年两吨。签合同。”

王大海握住他的手。黄老板的手干瘦，但握得紧。握完，黄老板松手，对陈永发说：“拿合同来。”

陈永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放在桌上。中英文对照，条款清晰。王大海逐条看了一遍——数量、价格、交货期、检验标准、付款方式。付款是港币，交货后十五天内结清。他把合同看完，递给李国良。李国良也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王大海从褂子内兜里取出牛皮纸袋，打开，把产地证明和检验报告放在桌上。黄老板拿起来看了，又传给陈永发。陈永发看得很仔细，还对着光看了看公章和签字。

“产地证明可以。”陈永发说，“出口检验章什么时候到？”

“三天。”

“那就等三天。章一到，合同生效。货从大连港走，到了星洲，我这边清关。”

王大海点头。他拿起黄老板桌上的钢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王大海。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黄老板也在旁边签了名，盖上公司的章。

签完，黄老板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湾。“王先生，”他说，“你刚才说，南暗礁的紫菜只供我一家。这句话我记下了。如果让我知道你在星洲卖第二家，这个合同就作废。”

“你尽管查。”

黄老板转过身，看着他。“还有一件事——汉江水产在台湾搞养殖的事，我听说了。他们要是在山东或者江苏养成了，你的野生紫菜会受影响。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王大海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海很蓝，一直延伸到天边。

“汉江养的是养殖紫菜，我卖的是野生紫菜。两条路。”他说，“他们养得再多，也养不出南暗礁的味道。我只要守住南暗礁，守住这块牌子，就不怕。”

黄老板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点头。

“好。三天后，我等你的章。”

从黄氏大楼出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王大海站在大楼门口，手里攥着那份签好的合同，牛皮纸袋贴身揣着。李国良在旁边看着他，笑了一下。

“成了。”

“成了。”

“走，吃饭去。今天我请。”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星洲的阳光很烈，照在柏油路面上，热气蒸腾。路边的棕榈树投下斑驳的影子，街角有人卖榴莲，气味浓烈。王大海走在异乡的街道上，手里攥着万渔场的第一份出口合同。

他想起秀兰塞给他的那个小布袋，想起潮生的作文，想起小渔说的“带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玉螺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国良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他。

“想什么呢？”

“想家。”

李国良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合同签了，后天就能往回走。对了——老郑那边来电报了，检验章的事没问题。样品到了大连，检验合格。章已经盖了，正寄过来。”

“这么快？”

“老郑的面子。他打了电话，大连那边当天就办了。”

王大海站在街边，看着手里的合同。他忽然觉得，这趟星洲没有白来。从长海县到星洲，两天两夜的路，值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湾。海面上有船，正在驶向远方。他不知道那船开往哪里，但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会有一艘船载着南暗礁的紫菜，从大连港出发，驶向星洲。

而他，会在长海县的码头上，等着它回来。

从黄氏大楼出来后的那顿饭，李国良带他去了附近一家潮州粥铺。铺子不大，临街的窗口摆着几口大砂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两人各要了一碗蚝仔粥，一碟卤水豆腐，一盘炒芥蓝。粥很稠，蚝仔鲜嫩，王大海吃得额头冒汗。

吃到一半，李国良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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