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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归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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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货的结算单,你看一下。”

王大海放下勺子,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明细表,用钢笔写得清清楚楚:第二批货总重四千八百公斤,单价十块星币,总计四万八千块。扣款5%,实收四万五千六百块。付款方式:港币现金或汇票,由他选。明细表该款项。

王大海看完,折好,放进牛皮纸袋里。

“现金还是汇票?”

“汇票。”王大海说,“现金带在身上不安全。汇票我带回去,到县里的银行兑。”

“行。我下午去银行办,明天给你。”李国良喝了口粥,“还有一件事——汉江在台湾的动作,我又拿到一点新情况。”

王大海抬起头。

“永丰养殖在台湾南部的场子,主要做的是条斑紫菜。这种紫菜适合暖水,在台湾长得好,但到了北方,水温低,生长周期会拉长。汉江如果要在山东或江苏养,第一年试养的风险不小。台湾那边的技术员不一定摸得清北方的海况。”

“所以金永植急着在国内找懂北方海况的人?”

“对。他找过大连水产研究所的人,但没谈成。后来又找了山东那边的两个老养殖户,还在谈。”

王大海想了想。大连水产研究所——那是正规单位,不太可能跟金永植私下合作。但山东的老养殖户,那是另一回事。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那两个山东养殖户,叫什么?”

“一个姓赵,一个姓钱。具体名字还在查。他们在山东日照和胶南一带养了十几年紫菜,经验是有的。”李国良放下勺子,“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心里有数。你回去之后,南暗礁的事要盯紧,但紫菜出口这条线,也不能只靠黄老板一家。”

“我知道。”王大海说,“黄老板那边签了优先供应,但星洲不只他一家做海产。等第一批货走通了,我再找第二家。”

李国良点头:“对。黄老板这个人,你给他独家可以,但不能把命脉交给他。他今天说‘如果让我知道你在星洲卖第二家’,你听着就是了,该找第二家还得找。但要等第一批货交完,让他尝到甜头再说。”

王大海“嗯”了一声,把这话记在心里。

吃完饭,两人分头办事。李国良去银行办汇票,王大海回旅馆收拾东西。路过一条小街时,他看见路边有一家杂货铺,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糖果和饼干。他停下来,走进去。

铺子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进口货——英国的太妃糖、荷兰的巧克力、日本的饼干。王大海看了一圈,挑了一罐英国产的太妃糖,铁盒子,上面印着红色的双层巴士。又挑了一包彩色橡皮糖,一包奶油饼干。他想了想,又买了一支钢笔,英雄牌的,打算给潮生。

“一共多少?”

老板是个华侨模样的老头,用计算器按了按,报了个价。王大海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布包里。太妃糖给秀兰,橡皮糖给小渔,钢笔给潮生,饼干是给全家吃的。他把布包拉链拉好,心里盘算着还缺什么——好像不缺了。

回到旅馆,他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铁盒太妃糖沉甸甸的,他打开闻了一下,甜香扑鼻。他合上盖子,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好,放在布包最里面。橡皮糖和饼干也用油纸裹了。钢笔单独放在褂子内兜里,和牛皮纸袋挨着,但隔了一层。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把今天的合同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中英文对照,黄老板的签名和公司章都在。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合同折好,放进牛皮纸袋里,缠紧麻线。

傍晚,李国良回来了。汇票办好了,是一张港币汇票,收款人写的是王大海的名字。王大海把汇票收好,和李国良在楼下的小饭馆吃了顿简单的晚饭。两人没多说话,但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很多。合同签了,款也结了,明天就能往回走。

“明天早上六点的火车,我送你到车站。”李国良说,“回去之后,检验章的事老郑会直接寄到长海县。你收到章,就安排发货。货从大连港走,到了星洲,我这边接。”

“好。”

“还有——你回去之后,金永植那边要小心。他在省城活动,又往北走,说明汉江在准备什么。你不在的这几天,家里没出事吧?”

“我走之前都安排好了。”王大海说,“建军、秀兰、阿旺,都交代过。”

李国良点头,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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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2日清晨,天还没亮,李国良开车送王大海到火车站。这次是回程,坐的还是国际列车。王大海拎着布包上了车,找到座位。李国良在站台上朝他挥手。

“一路顺风。到了给我发个电报。”

“知道了。”

火车开了。王大海靠着车窗,看着站台往后退,李国良的身影越来越小。星洲的高楼和棕榈树慢慢退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橡胶林和棕油园。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车窗上,暖融融的。

他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回程的路:今天到边境,过境后换车到广州,大概晚上到。在广州住一夜,明天一早坐火车往北,后天到省城,然后再坐汽车回县里。最快9月15日能到家。

三天。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玉螺壳贴着皮肤,温温的。又摸了摸胸口的牛皮纸袋,合同和汇票都在里面。他靠在座位上,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来,像一只巨大的钟摆在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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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的时候顺利。过境、换车、到广州,都是按计划走的。9月12日晚上到广州,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社住下。旅社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洗脸盆,但能洗澡。他洗了澡,换了衣裳,把脏衣裳搓了搓,晾在窗台上。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北上的火车。这回车厢里人更多,过道里都站满了。他挤在靠窗的位置,把布包抱在怀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熟悉的景色——稻田、水塘、远处的青山。

9月13日傍晚,火车到了省城。他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去长途汽车站坐车回县里。汽车还是那趟七点半的班车,车厢里还是那股柴油味和汗味。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熟悉的碎石公路。

下午两点多,车到白沙镇。王大海在镇口下了车,步行回万渔场。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巷子里很安静。石板路上晒着几摊稻谷,几只鸡在啄食。他走到自家院门口,看见院门开着。院子里,小顺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面前是一把空心菜。听见脚步声,小顺抬起头。

“大海叔!”

他跳起来,手里的空心菜撒了一地。王大海拍了拍他的脑袋,往里走。灶间的烟囱冒着烟,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秀兰端着一盆水从灶间出来,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两秒,也许三秒。然后把水泼在地上,转身把盆放回灶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回来了。”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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