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水产会议（1/2）

检验章来得比预想的快。

9月16日上午，镇上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到万渔场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王大海，挂号信”。王大海从冷库那边跑过来，签了字，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大，硬壳的，右上角贴着两张邮票，盖着大连的邮戳。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沉。没急着拆，先拿回堂屋，放在桌上。

秀兰端了一碗水过来，站在旁边看。王大海用剪刀剪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一份正式的出口商品检验证书，中英文对照，右下角盖着大连商检局的红章。章很新，印泥鲜亮，旁边还有检验员的签字。证书

“样品检验合格，各项指标符合出口标准。章已盖，随函寄回。另，贵方之紫菜品质优良，检验员颇有好评。祝生意兴隆。”

王大海把证书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中英文的栏目都填得清楚，检验项目包括水分、灰分、含沙量、色泽、气味，全部合格。他把证书放回信封，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个牛皮纸袋，把产地证明、检验报告和这份出口检验证书放在一起。三份文件，齐了。

“齐了。”他说。

秀兰看着桌上的三份文件，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把那碗水往他面前推了推。

王大海坐下来喝了口水，把三份文件重新装进牛皮纸袋，缠好麻线。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儿？”

“找建军。发货的事，得排起来了。”

建军在冷库值班室里，听王大海说完，把三个本子都翻开了。“现在库存的紫菜有多少？”

“上一批晒好的，加上底播区采的，一共八百多公斤。”王大海说，“不够一吨。等下一批采完就够了。大概什么时候能采？”

“阿贵那边说，再晒五天，能出四百公斤。加起来一千二百公斤，够一吨有余。”

“那就定在9月22日采，9月23日晾晒收尾，9月25日打包。打包分两种——样品五百克一袋，正式货二十公斤一袋。标签用中英文，印上万渔场的名字和南暗礁的产地。”

建军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运输呢？从白沙镇到大连港，这一段怎么走？”

“我找老陈叔。他的摩托跑不了长途，但认识县里运输队的人。我明天去县里问问。从县里到大连，走公路，大概两天。到了大连港，找谁接货？”

“李国良说过，他在大连港有合作的人。我给他发个电报，让他把接货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发过来。”王大海顿了顿，“货从大连港上船，走海运到星洲。提单、发票、装箱单，三样都得备齐。”

建军点头，把这些都记下来。他做事一向细致，王大海不担心。

“还有一件事。”王大海压低声音，“检验章到了的事，暂时不要对外说。场里就你、我、秀兰三个人知道。发货的事，等22日采完再说。”

“明白。”

9月18日，县水产工作会议在县政府大礼堂召开。王大海一早搭班车去县城，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了百来号人。各渔村的书记、村长，几个渔业合作社的负责人，还有县水产局的干部。卢铁生坐在主席台上，旁边是县水产局的几个副局长。刘建国坐在台下第一排。

王大海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会议内容跟前几次差不多——通报全县渔业生产情况，布置秋季捕捞任务，强调安全生产。卢铁生在台上念稿子，声音平淡，会场里有人抽烟，有人打瞌睡。

到了自由发言环节，卢铁生抬起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王大海身上。

“万渔场的王大海来了没有？”

王大海站起来：“来了。”

“你那边最近有什么新进展，给大家说说。”

礼堂里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王大海走到前排，站在过道上，没拿稿子。他想了想，开口：“万渔场最近做成了一件事——跟星洲的黄氏海产签了一份紫菜出口合同。第一批一吨试单，明年两吨。价格是十二块星币一公斤，到岸价。”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星洲。出口。十二块一公斤。这几个词在空气中撞来撞去。坐在前排的一个老渔民扭过头来看他，嘴里的烟都忘了抽。

卢铁生敲了敲桌子，会场安静下来。他看着王大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出口手续怎么办的？”

“产地证明是县商检局出的。出口检验章是大连商检局盖的。货从大连港走海运到星洲。”

“好。”卢铁生点头，“万渔场这条路走对了。长海县的渔业不能光靠卖原料，要走出去，要出口。县里支持。”

这话从卢铁生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王大海点头致谢，回到座位上。旁边一个合作社的负责人凑过来低声问：“老王，你们那紫菜怎么卖的？能不能带带我们？”

“等我这一单走完，回头跟你细说。”

散会后，王大海刚走出礼堂，刘建国从后面追上来。

“说得好。”刘建国递给他一根烟，“卢站长那人轻易不当众表扬人，你今天破例了。”

“沾了星洲合同的光。”

“不止。”刘建国点上烟，两人沿着县政府大院外面的马路慢慢走，“卢铁生要往县水产局副局长的位子上动。他需要政绩。你这份出口合同，就是他的政绩。所以他今天才会当众说‘县里支持’。”

王大海明白了。卢铁生需要他的出口成绩来铺路，他需要卢铁生的支持来办公司注册和冷库产权。各取所需。

“那我的正式海域使用权证和冷库产权证？”

“正式证九月底到，问题不大。”刘建国吐了口烟，“冷库产权证在省厅那边，之前我说托同学查进度——查到了。有人以‘长海县水产综合加工厂’的名义，在省厅申报了一个冷库项目，地址写的是白沙镇码头北。”

王大海的脚步停了一下。白沙镇码头北。那是马三柱的加工棚旧址。已经被查封了，怎么还有人拿这个地址去省厅申报冷库项目？

“谁报的？”

“申报单位是‘长海县水产综合加工厂’。这个单位在县工商局没有注册登记，但省厅那边只做形式审查，不查底细。只要材料齐全，就能进审批流程。”

“材料是谁递的？”

“还在查。省厅那边只能看到收件记录，看不到具体递件人。但递件时间是9月3日。”

9月3日。金永植在省城消失的那几天。王大海把烟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金永植在省城活动的时候，有人拿马三柱的旧地址去省厅申报冷库项目。两件事撞在一起，不是巧合。

“他们想干什么？”王大海问。

“两种可能。”刘建国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用这个假项目占住白沙镇码头北的地址，让你以后想扩建冷库的时候没有地皮可用。第二，用这个假项目申请贷款或者补贴，套一笔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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