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采紫菜(2/2)
“周科员那边,我昨天下午已经通过电话了。”老钱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他说今天下午到县局取,明天一早带回省厅。”
王大海把证明折好,夹进帆布包的内层。“老钱,多谢。”
“谢什么,刘建国打过招呼的事。”老钱抿了口茶,又说,“对了,昨天下午有个人来查过‘长海县水产综合加工厂’这个名头,没亮身份,就说要查企业登记。我让窗口的小李应付过去了,只说没有登记,没给书面东西。”
王大海心里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两点多。”
昨天下午两点多,正是他在县局和刘建国、周科员谈话的时候。有人来工商局查同一个名头。是孟某那边的人来确认这个空壳有没有被发现,还是周德发接到第二通电话之后派人来摸底?
“那人长什么样?”
“小李说是个年轻人,穿白衬衫,骑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说话带省城口音。”
省城口音,白衬衫,骑自行车。王大海脑子里闪过小顺记录本上的“白衬衫骑自行车的人”——那是九月初就在白沙镇场部外转悠的那个人。两条线对上了。
从工商局出来,王大海直奔县照相馆。照相馆在电影院旁边,门脸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张黑白照片,有全家福,有结婚照,也有海景。王大海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对着镜子修眉毛。
“有120胶卷吗?”
“有。上海牌的,一块二一卷。”女人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纸盒。
“来两卷。”
王大海付了钱,把胶卷揣进口袋。照相馆的墙上挂着一份日历,九月二十日,农历八月初八,宜出行、宜纳财。他看着那行小字,心里盘算着,今天是二十号,明天采紫菜,二十二号晾晒收尾,二十三号包装,二十四号装车,二十五号到大连港。六天。六天之后,第一批货就该出海了。
从照相馆出来,王大海又去了一趟县运输公司。老陈叔前天说过先打了招呼,但具体车辆调度得王大海自己来谈。运输公司在县城东边,一个大院子,里面停着几辆解放牌卡车和一辆老旧的嘎斯车。调度室里坐着一个戴蓝袖套的中年人,姓何,是老陈叔的远房侄子。
“王场长,我叔跟我说了。二十五号之前,你要几辆车?”
“两辆解放,二十四号早上到白沙镇码头装货,当天到大连。”
何调度翻了翻派车单,拿铅笔在二十四号那栏画了个圈。“两辆够吗?一吨紫菜,加上包装,两辆解放跑一趟绰绰有余。”
“够。麻袋八十条,编织袋一百条,分两车装。”
“行。二十四号早上七点到码头。”何调度在派车单上写了几个字,“运费回来结,我叔说了,按公价算。”
王大海点头。从运输公司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头顶了。他在街边买了一碗素面,站着吃完,又骑车去了县局。周文斌在办公室里,看见他进来,把门掩上。
“周德发今天上午又去邮电所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看报纸。不过今天他换了个地方坐,靠近电话机那头的长椅。”
“电话响了吗?”
“响了两次。第一次是县里一个厂子打给供销科的,第二次是长途,时间很短,周德发接的,只说了几句就挂了。邮电所老赵记了时间,上午十点零八分,通话不到一分钟。”
不到一分钟。王大海在心里琢磨,这么短的通话,对方说的话肯定极简,可能就一句指令。十点零八分,如果周德发接完电话就去码头,说明指令跟码头或南暗礁有关。
“他接完电话去哪了?”
“出了邮电所往东街走了,没去码头。周文斌说他跟了一段,周德发进了一家五金店,待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五金店。周德发本身就是五金公司的采购员,去五金店不算异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举动都值得多看一眼。
“五金店的老板跟马三柱有关系吗?”
周文斌想了想。“那家店叫‘东街五金’,老板姓吴,以前跟马三柱做过几笔船用零件生意。马三柱被查之后,吴老板没受牵连,店还开着。”
王大海把这条信息记下。从县局出来已经是下午了,他骑车往回赶,路上蹬得比平时快。经过小柳庄的时候,老陈头站在收购站门口抽烟,远远朝他挥了挥手,王大海捏了下刹车,没停,喊了一声“陈叔,运输队定好了”,老陈头点点头,烟灰弹了弹,没多问。
回到白沙镇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码头那边传来竹帘翻动的声音,阿贵带着人正在翻晒第一批紫菜。王大海把自行车停在场部门口,小顺跑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脸上有点紧张。
“叔,今天下午周德发没来邮电所。但三点多的时候,朱站长在码头北旧棚子外面看见一个人,穿灰夹克,没进去,在棚子外面转了一圈就走了。朱站长没打草惊蛇,记了时间。”
“几点?”
“三点四十。”
王大海接过记录本看了一眼,小顺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时间、地点、人物特征都写全了。灰夹克昨天进去放了黑包,今天在门口转了一圈没进去,是在确认包还在,还是发现有人盯上了?
“阿旺呢?”
“在南边码头收紫菜。他说今天采的紫菜干度不错,阿贵那边估计明天上午就能凑够一吨。”
王大海走到码头边。阿贵正从船上卸麻袋,一袋一袋码在竹帘旁边,脸上全是汗,褂子后背洇湿了一片。看见王大海,直起腰来。
“王场长,今天采了大概七百斤,明天上午再采三百斤就够了。干度我看了,比上回那批好,海风大,日头也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