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斤两(1/2)
王大海蹲下来,解开一个麻袋口,抓了一把紫菜在手里看。颜色深紫,叶片完整,没有碎末。他凑近闻了闻,海腥味里带着日晒的干香。
“不错。明天采完直接过秤,建军那边记录。”
“明白。”阿贵把麻袋口重新扎好,又犹豫了一下,“王场长,今天南边礁石上有新脚印,不是咱们的。我看了鞋底纹,跟上次阿旺拍的照片对得上。”
王大海的手停了一下。“几个脚印?”
“两双。一双大,一双小。大的往深水区走了,小的在礁石顶上转了一圈。紫菜被薅了差不多十斤,不多,但薅得狠,连根都拔了。”
连根拔。上次是掐尖偷,这次是连根拔。对手在加速,而且手法变了,从偷货变成了毁货。
王大海站起来,往南边海面看了一眼。南暗礁的方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海面上一片碎光。“明天阿旺巡礁的时候带两个人去,别一个人上礁石。胶卷我买回来了,两卷。”
他把胶卷递给阿贵,让他转交阿旺。阿贵接过去揣好,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卸货。
晚饭是在场部吃的。秀兰煮了一锅红薯稀饭,炒了一盘咸鱼干,又拌了一盆海带丝。潮生和小渔坐在桌边,小渔拿筷子在稀饭碗里搅来搅去,被秀兰说了一句,乖乖低头吃饭。潮生吃得快,吃完把碗一推,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
“爸,我今天把包装的标签都看了一遍,二十六张印歪的,我都挑出来了。妈说让我问你,明天贴标签我能不能去?”
王大海看了秀兰一眼,秀兰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海带丝。
“能去。明天下午包装,你放学回来直接去仓库。小渔也去,帮着递标签。”
小渔抬头,眼睛亮了。“我也能干活?”
“能。递标签,别递错了就行。”
小渔使劲点头,又低头扒饭,筷子使得比刚才利索了。
吃完饭,秀兰收拾碗筷,王大海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看着夜色一点点漫上来。远处码头方向,阿贵和几个社员还在收尾,把竹帘一张张卷起来,用石头压好。船灯在暮色里亮起来,一点一点的,像谁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金。
小顺从巷子那头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片。“叔,县局周文斌托人带的条,下午到的,我刚才忘了给你。”
王大海接过来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周文斌的笔迹:“周德发下午四点半又去邮电所,回电话。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三个字。王大海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周德发接到第二通电话,只回了“知道了”,对方说什么,老赵没听清,但周德发接完电话之后的表情,周文斌说“很平静,像早就料到了”。
预料到了什么?是预料到假项目会被撤,还是预料到南暗礁会被盯上?
王大海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建军正在里面盘点麻袋,点完最后一摞,在记录本上写了个数。
“多少?”
“麻袋八十条,编织袋一百条,缝包机线十卷,够用。”
“包装那天温度曲线抄一份,我带大连。”
“已经在抄了,明天上午给你。”
王大海点点头,往回走。经过秀兰的螺钿工坊,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他推门看了一眼,秀兰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贝片,对着灯光看纹路。屏风的木框已经打磨好了,漆工要下周才能来。
“还不睡?”
“这块贝片有点裂,换一块。”秀兰把贝片放下,抬眼看他,“周德发的事,明天要不要跟刘建国说?”
“明天我让周文斌去说。第二通电话只回了三个字,内容没听到,但时间点太巧——正好在咱们拿到工商局证明之后。”
秀兰站起来,把灯吹灭。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卧房走。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石板发白。小渔的橡皮糖纸从窗缝里飘出来一张,落在墙角,被风一吹,翻了几个滚。
“明天采紫菜,后天包装。”秀兰在卧房门口站住,“包装那天我盯着,你该去县里就去县里。”
“嗯。周科员明天把工商局的证明带回省厅,我让周文斌下午去县局问结果。假项目撤下来的话,冷库产权证就能往下走。”
秀兰没再说话,推门进去了。王大海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潮水退去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不急不慢。阿旺明天一早巡南暗礁,阿贵明天上午采最后一批紫菜,建军明天核算库存,秀兰明天检查包装流程,潮生和小渔放学来帮忙。小顺明天继续坐在门口,记录本摊在膝盖上。
灰夹克的黑包还在旧棚子里。周德发的“知道了”已经回了。假项目的递件人署名刘金水,留下的省城电话来自城关区。
六天。六天之后,一吨紫菜要从白沙镇码头出发,经过大连港,上船去星洲。在这六天里,对手会做什么,王大海猜不全。但有一条他确定——对手也知道这六天有多要紧。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玉螺壳红绳,凉丝丝的。转身回屋,关上门。
九月二十日,夜。
走货倒计时第三天结束。明天采完最后一批紫菜,后天包装。
九月二十一日,清晨。
阿贵带着人天不亮就出了海。这回六个人分两条船,一条往南,一条往东,说好了上午十点之前收工回来过秤。王大海站在码头上看着船消失在晨雾里,手里捏着建军昨晚抄好的冷库温度曲线,叠了两折揣进上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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