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标签（1/2）

王大海想了想，点头。秀兰转身出去，到巷口找小顺，让他跑一趟镇邮电所，给县局挂个电话找周文斌。小顺跑得快，不到一炷香就回来了，说周文斌中午到。

中午，周文斌骑着一辆旧嘉陵摩托到了白沙镇。王大海把他让进场部，把断绳、船印方向、旧棚子黑包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周文斌边听边记，眉头拧着。

“旧棚子的情况，刘科长前天已经让港务站盯了。但朱站长一个人，白天还能顾上，晚上码头北那边黑灯瞎火的，看不过来。”

“不用晚上盯。”王大海说，“晚上阿旺巡礁的时候顺路看一眼海面就行。关键是白天，灰夹克如果再去，朱站长能记就记，别正面碰。”

周文斌点头，又低声说：“还有个事，刘科长让我当面跟你说。省厅那边，周科员昨天把工商局的证明带回去了，水产处的态度很明确——假项目证据充分，撤件没问题。但撤件要走一个内部复核流程，大概三到五天。也就是说，冷库产权证最快也要月底才能往下走。”

月底。今天二十一号，还有十天左右。王大海在心里算，紫菜二十五号到大连港，装船之后星洲那边大概一周航程，黄老板收货付款。如果冷库产权证月底能下来，时间上不算太晚。

“还有，”周文斌压得更低，“刘科长查了省城金源商贸的工商登记，法人刘金水，经营范围是五金机电。这个公司去年注册之后没有实际经营记录，注册地址是个空壳，留的电话是城关区一个公用电话。刘科长判断，这个刘金水大概率是被人借了名头，真正的递件人藏在后面。”

“孟某？”

“刘科长说没有直接证据，但孟某在省城外贸公司管的就是设备采购，冷冻设备是他的业务范围。如果假冷库项目批下来，设备采购这一块——”

“就是孟某的。”王大海接上。

周文斌点头。“刘科长说他会继续查孟某和汉江的冷冻设备合同，看能不能找到直接关联。”

周文斌走的时候，王大海送他到镇口。嘉陵摩托突突突地消失在砂石路上，扬起一路黄尘。王大海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邮电所门口，往里瞟了一眼。周德发不在。

回到场部，秀兰已经把午饭摆好了。红薯稀饭，咸鱼，一碟腌萝卜。潮生和小渔放学回来了，两个人坐在桌边等着。小渔看见王大海进来，举起手里的作业本：“爸，我今天算术也考了九十八。”

“都考九十八，商量好的？”

小渔咯咯笑。潮生埋头扒饭，吃了一半抬起头：“爸，明天下午包装，我放学几点来？”

“四点之前到就行。你妈分标签，你和小渔帮着递。”

“知道。”潮生又扒了一口饭，忽然说，“爸，我们班同学问我，咱家的紫菜是不是要卖到外国去。我说是卖到星洲，他们都不知道星洲在哪。”

“在地图右下角。”王大海拿筷子在桌上比划了一下，“从广州往南，过海，再往南。”

潮生点头，扒完最后一口饭，跑去里屋翻地图册了。小渔把自己的腌萝卜夹了一块给秀兰，秀兰说了句“自己吃”，但没把萝卜夹回去。

下午，王大海骑车去县里送胶卷。照相馆的女人说后天来取，加急的话明天下午就行。王大海说加急，多付了两毛钱。从照相馆出来，他拐到县局，刘建国不在，周文斌把上午的情况已经汇报了，留了一张便条给王大海，上面写着：刘科长说旧棚子的事他会跟朱站长再交代，让万渔场不要主动碰那个包。另外，省厅撤件流程已经启动，预计二十五号之前有结果。

二十五号。跟发货同一天。王大海把便条折好，骑车往回赶。

回到白沙镇的时候天快黑了。码头上，阿贵带人把最后一批紫菜翻晒收尾，竹帘一张张卷起来码在仓库角落。秀兰在仓库里核对麻袋数量，八十条，一条不多一条不少。建军把温度记录本又检查了一遍，在封面上写了“9.16-9.23”几个字。

王大海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和竹帘。明天包装，后天装车，二十五号到大连。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不能出岔子。

小顺从巷口跑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气喘吁吁。“叔，今天下午灰夹克又来了！这回没去旧棚子，在码头北路口站了十来分钟，往海面上看。朱站长说他在等船，但海面上没有船过来，他就走了。”

“几点的事？”

“四点左右。”

四点。周德发接完第二通电话是昨天下午，灰夹克今天下午在码头北看海。对手在等什么？等船？还是等指令？

王大海蹲下来，和小顺平视。“小顺，明天灰夹克要是再来，你远远看着就行，别跟，别让他看见你。记下时间就够了。”

“知道。”小顺用力点头，又压低声音，“叔，那个黑包，要不要我偷偷去看一眼？”

“不用。别碰。”

小顺有点失望，但还是点头，跑回家吃饭了。王大海站起来，往码头北方向看了一眼。暮色里，旧棚子的轮廓模糊不清，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明天包装。后天装车。二十五号到大连。假项目的撤件也在二十五号之前。灰夹克在等船，周德发在等指令，孟某在省城，金永植在烟台。所有人的线头都在往一个点上收。

王大海回到场部，秀兰已经把晚饭摆好了。煤油灯点起来，光照在桌上那摞标签上。标签印得工工整整，白底红字，一张一张叠得齐整。明天这些标签就要贴在八十条麻袋上，然后装上解放牌卡车，一路向北，到大连，上船，出海。

“吃饭。”秀兰说。

王大海坐下来，端起碗。小渔已经把橡皮糖纸夹进了作业本里，潮生还在翻地图册找星洲。秀兰夹了一筷子咸鱼放进他碗里，没说话。

九月二十一日，夜。

走货倒计时第四天结束。明天包装。

九月二十二日，清晨六点。

仓库的门大开着，建军已经把磅秤校了两遍，又拿鸡毛掸子把秤盘上的灰扫干净。八十条麻袋整齐地摊在地上，每条麻袋旁边放着一个编织袋内衬，是秀兰昨天晚上带人套好的，口朝上翻着，等着装紫菜。仓库角落的竹帘里，昨天收的紫菜堆得冒了尖，干度合适，颜色深紫发亮，阿贵早上来看了一眼，说比预想的还好。

王大海到仓库的时候，建军正在往磅秤上放麻袋皮。“先去皮，八十条一条一条称，算准了，装完货再复一遍总重。”建军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记录本，眼神很认真。王大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踏实。建军这个人，给他一个明确的目标，他就能把每个细节都抠到极致。

秀兰带着潮生和小渔来了。潮生背着书包，但今天不是去上学——星期六，学校只上半天课，下午放假，正好来帮忙。小渔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自己叠好的标签，按秀兰的要求，十张一沓，用皮筋扎好。

“标签都检查过了？”王大海问秀兰。

“昨晚又过了一遍。八十二张成品，两张备用，印歪的二十六张已经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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