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装车（2/2）
“东街五金。”王大海想了想，“那个吴老板，能不能从县五金公司那边摸一下他的底？周德发是五金公司的采购员，吴老板跟他有业务往来，这个关系网可能比咱们想的深。”
“我让县局经侦那边问问。”刘建国说，“但得注意方式，不能打草惊蛇。周德发目前只是备案，没有确凿证据动他。”
从县局出来已经过了中午。王大海在街边买了两个烧饼，边骑边吃。回白沙镇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假项目撤件明天或后天就下来了，冷库产权证月底能出。但对手的暗线并没有停。周德发还在等电话，灰夹克还在码头北转，金永植在烟台，孟某两头跑。这些线头目前都捏在手里，但还没收口。
骑到小柳庄的时候，老陈头站在收购站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远远喊了一声：“大海！运输队的车走了？”
“走了，早上八点发的。”
“顺当就好。”老陈头抿了口茶，又说，“昨天下午有个生面孔来我这儿问紫菜收购价，说是邻县的，想贩一批货。我看了他一眼，没搭茬，说今年的货都订出去了。”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黑脸，穿一件旧军装，骑一辆半新的二八杠。说话带着点山东口音。”
山东口音。王大海心里动了一下。“陈叔，下回他再来，你帮我留意一下他问什么，别多说什么。”
“知道，我心里有数。”老陈头摆摆手，转身回了收购站。
王大海继续骑车。山东口音的生面孔来小柳庄问紫菜价，金永植在烟台接触赵姓养殖户，孟某两次去山东——这几条线凑在一起，对手在山东那边可能已经有了动作。是准备自己搞紫菜养殖，还是想从万渔场这边套货、截货？
回到白沙镇的时候下午两点刚过。王大海先去了码头，万渔一号还在泊位上，阿旺在船上补网，阿贵在仓库门口清点剩下的竹帘。建军在冷库里，温度记录本摊在门口桌上。一切正常。
小顺从巷口跑过来，手里攥着记录本，脸色有点急。“叔，今天上午十点多，那辆三轮车被人推走了。朱站长说推车的是个生面孔，戴草帽，往镇西方向走的，车上帆布还蒙着，没看见装的是什么。”
“灰夹克呢？”
“灰夹克没来。推车的人不是灰夹克。”
王大海把记录本接过来看了一眼。三轮车推走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正是他在照相馆取照片的时候。对手在转移东西。三轮车往镇西走，镇西出去是往邻县的公路，再往远就是省城方向。
“朱站长跟没跟？”
“朱站长让老宋骑自行车跟了一段，到镇西路口就回来了，三轮车上了公路，追不上。”
王大海把记录本还给小顺。三轮车走了，旧棚子里的黑包还在不在？如果三轮车是来运黑包的，那旧棚子可能已经空了。但朱站长说三轮车上帆布蒙着，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十点二十推走，走镇西上公路——省城方向。
他回到场部，秀兰正在桌前核对发货单的副本。八十袋的编号、重量、标签号都对完了，总数无误。看见王大海进来，她把单子放下。
“照片取了？”
“取了。送到县局备案了。假项目这两天就撤。”王大海在桌前坐下，把三轮车的事说了。
秀兰听完，沉默了片刻。“三轮车往省城方向走，拉的多半是黑包里的东西。旧棚子可能已经空了，也可能还有别的。”
“我让朱站长今晚去看一眼。不用进去，从外面看窗户就行。”
秀兰点头，站起来去灶上热饭。王大海坐在桌前，把今天的进展在脑子里排了排：紫菜已到大连路上，假项目即将撤件，阿旺的照片已备案，三轮车往省城方向去了，周德发今天没接电话，东街五金店待了十来分钟。每一条线都在动，但都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废纸上画了几个点。白沙镇、县城、省城、烟台，四个点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紫菜从白沙镇往大连走，对手的暗线从省城往白沙镇渗。两条线在同一个码头交汇，接下来就看谁先收口。
晚饭端上来，潮生和小渔也放学回来了。潮生把书包一放就问：“爸，车走了？”
“走了。今天下午到大连。”
“那紫菜什么时候到星洲？”
“装船之后大概一个礼拜。”
潮生掰着手指头算，算不清，干脆不算了，埋头吃饭。小渔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今天美术课画的，画了一条船，船帆上歪歪扭扭写着“万渔一号”，船头站着一个小人，手里举着一面旗。
“给爸的。”小渔把画推过来。
王大海接过去看了看，折好收进上衣口袋。“画得好。等紫菜到了星洲，爸把这张画寄给黄老板看看。”
小渔咧嘴笑了，低头吃饭。
秀兰给王大海碗里夹了一筷子咸鱼，忽然说：“今天下午阿旺巡礁回来，说南礁上没再添新脚印。但东南角那条船印的旁边，多了几个人的脚印，是今天早上的。他拍了照，胶卷还剩几张。”
“船印旁边添脚印，说明有人今天早上去看过那条船印。”王大海放下筷子，“对手知道咱们发现了。”
“知道就知道。”秀兰的语气很平，“他们知道咱们发现了，咱们也知道他们在看。接下来就看谁先动。”
王大海没接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窗外码头方向，阿旺的船灯在夜色里亮起来，一点黄光，慢慢往南暗礁方向移动。
九月二十三日，夜。
走货倒计时第五天结束。紫菜在路上。假项目撤件在即。对手的三轮车往省城去了，旧棚子可能已经空了，也可能还留着什么。周德发在等下一通电话。南暗礁今晚有阿旺巡着。
明天，货到大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