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大连来电（2/2）

信的第二页说大连港的事。许友良昨天接了货，八十袋清点无误，入了港区三号仓库。李国良提醒，港区仓库夜班值守只有两个人，管着整片库区，货多的时候看不过来。他建议王大海这边如果能安排人过去，最好自己人守一夜。

信的最后一页说黄老板那边的情况。陈永发前几天打电话到广州，问第一批货什么时候发船。黄老板听说万渔场把出口检验章跑下来了，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这个王大海，做事利索”。李国良说，黄老板这个人不轻易夸人，这句话算是认了万渔场的招牌。

王大海把信收好。秀兰从仓库回来，手里拿着空麻袋的库存单。“信上说什么？”

“金永植在山东搞紫菜试养，台湾的种苗和技术。许友良接了货，入了港区三号仓库。李国良说港区仓库夜班只有两个人，看不过来整片库区。”

秀兰把库存单放下，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人去大连守一夜？”

“我在想。”

“那就让建军去。”秀兰的语气没有犹豫，“他管冷库和数据，货是什么样他心里最有数。到那儿一看封口、标签、斤两，有问题当场就能发现。阿贵走不开，明天还得带人采第二批。阿旺要巡礁。”

王大海看着她。秀兰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里已经把库存单重新码好了，像是早就想过这个方案。

“建军去了，家里这边冷库谁管？”

“我来。”秀兰抬起头，“温度记录我记，冷库门我管。冰账那回之后建军把流程写成了单子，一步一步照着来就行。”

王大海想了想。秀兰管冷库钥匙管了几个月，流程她确实熟。但冷库温度记录不是小事，差一度都可能影响紫菜品质。

“让建军写一份操作单，你照着做。温度每两小时记一次，有任何异常直接给县里打电话。”

“行。”秀兰应得干脆。

王大海出门去找建军。建军正在冷库里做温度记录，看见王大海进来，把记录本合上。“王场长，今天的温度曲线画好了。”

“建军，晚上你去一趟大连。”

建军推了推眼镜，没问为什么，只说：“看货？”

“看货。许友良接的货入了港区三号仓库，夜班只有两个人，看不过来。你去守一夜，明天装船再回来。封口、标签、斤两，你到了之后再看一遍。有问题当场处理。”

建军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什么时候的车？”

“下午三点还有一班去大连的长途。你回去收拾一下，带上温度记录本的副本，再拿上货单。到了找许友良，电报上的电话。”

“知道了。”建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王场长，冷库的钥匙——”

“交给你嫂子。操作单你写一份给她，温度每两小时记一次。”

建军点头，快步走了。王大海站在冷库门口，看着里面一排排整齐的货架和贴了标签的温度计。冷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下午两点半，王大海骑车送建军去镇口。建军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记录本副本、货单，还有秀兰给他烙的两张饼。到镇口的时候，长途车还没来，两个人站在路边等着。

“建军。”王大海开口。

“嗯？”

“到了之后，不管遇到谁，不管谁问货的事，你只说自己是万渔场的库管，来看货。别的少说。”

建军看了他一眼，点头。“知道。”

长途车来了，建军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的时候，他从窗口往外看，推了推眼镜。王大海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灰扑扑的客车驶上公路，往北拐去，消失在一片盐蒿地的后面。

回到场部，秀兰已经把建军的操作单看了一遍，拿红笔在边上画了几个圈。“他写得细，每一步都标了。我照着来就行。”

“晚上我去码头看看。阿旺巡南礁回来，问问情况。”

“去吧。家里我看着。”

傍晚，王大海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阿旺的船还没回来，港务站的值夜灯已经亮了。朱站长从站里出来，递了根烟，王大海摆手说不抽。

“今天码头北没动静。旧棚子没人去，那辆三轮车也没回来。”

“盯着就行。”

天黑透了，阿旺的船才靠岸。王大海走过去，阿旺从船头跳下来，手里提着两串海带。“南礁一圈巡了，没有新脚印。但我往东多跑了一段，在那边礁石群里看见一条小船，灯没亮，停着。我绕过去看了一眼，船号被刮掉了，认不出。”

“多大的船？”

“五六吨，跟阿旺上回拍的那条差不多。”

王大海心里一沉。那条偷采船又回来了，这回停在东边礁石群里，船号刮掉，是怕被认出来。

“明天你再去看一眼，带上相机。别靠近，远远拍就行。”

“知道。”

阿旺提着海带回去了。王大海独自站在码头边，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暖意和咸味。远处大连方向的天际线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海面。建军这会儿该到县城了，转省道往北，到大连是夜里。许友良会在港区门口接他。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玉螺壳红绳。今天是九月二十四日，货到大连的第二天，明天装船。假项目撤了，冷库产权证一个星期能出。周德发在大连，那条偷采船回来了，金永植在烟台。

他站了很久，直到秀兰的声音从巷口传过来：“大海，吃饭了。”

他转身往回走。场部门口的煤油灯亮着，灯光照在桌上那摞空白的包装进度表上。第一批八十袋已经发走了，下一批还在计划里。潮生和小渔在院子里追着玩，小渔的笑声脆生生的，像贝壳碰在一起。

晚饭是红薯稀饭和咸鱼。秀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王大海端起碗，吃了两口，忽然说：“明天装船之后，给黄老板发个电报，告诉他货已经出海了。”

“嗯。”

“建军那边，夜里要是有什么事，许友良会打电话到镇邮电所。邮电所晚上有人值班吗？”

“老赵值夜班。我交代过了，有长途就记下来，不管多晚都敲咱们的门。”

王大海点头，低头吃饭。窗外码头上，万渔一号的船灯在夜色里轻轻晃着，像一颗安静的眼睛。

九月二十四日，夜。

货在大连港区三号仓库，建军在去的路上。明天装船。偷采船回来了，停在东边礁石群。周德发在大连。所有线头都绷着，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