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旬日相伴惜别离（2/2）

二叔听见这话，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露出舒展的笑意，连连道谢：“那可太谢谢你了成义！这份情二叔记在心里。我们回去就给他收拾行李被褥、换洗衣物，还有随身要用的零碎东西。你打算哪天动身出发？我们卡着日子准备妥当。”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定在正月初九动身出发，在家还有两三天空余时间，足够收拾行李、置办路上干粮车票。这几天就让成帅常来家里走动，跟我熟悉熟悉，也跟家里长辈多相处几日。”邢成义敲定好具体日期，条理清晰地安排明白。

二叔连连应声，又拉着邢成帅再三嘱咐告诫一番，叮嘱他出门在外务必安分守己、听从堂哥安排，不能肆意胡闹。又同邢父邢母唠了会儿家常，说起二儿子邢成旭在家日常起居学习的小事，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才带着邢成帅告辞离开，回家着手准备出门的各类行李物件。

二叔父子走后，堂屋里重新恢复安静。邢母轻轻开口叮嘱邢成义：“既然答应下来带着成帅，往后在外多费心照看些，这孩子年纪小心性不定，别让他在外头受人欺负，也别让他走上歪路。能多提点就多提点，毕竟是本家弟弟。”

“妈我明白，我肯定会多盯着他，不会放任不管。”邢成义应下长辈的嘱托，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正在玩耍的一双儿女，心里离别前的不舍愈发浓重。在家短短十几天假期，朝夕陪伴妻儿父母，等到初九一走，又是一整年聚少离多，想到此处，心口沉甸甸的满是牵挂。

接下来从正月初六到正月初八整整三天时间，年味依旧浓郁，村里街巷里随处可见走街串门的邻里乡亲，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顺着胡同飘来。史建涛、申晓光、荣玉东、廖光辉、王明哲、荣宁宁这群从小一同长大的伙伴，几乎天天都会往邢家小院聚拢，一来是趁着年节最后的空闲日子相聚叙旧，二来也是陪着邢成义一家四处闲逛游玩，趁着离别前多留下些相处的回忆。

初六下午日头最暖的时候，一行人相约去往村子东边的乡间大集。往年年前赶年集是置办年货，如今年后的集市规模小上不少，却依旧热闹非凡。道路两旁支起密密麻麻的临时摊位，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插满糖球的草把子来回吆喝，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透亮的糖衣，酸甜诱人；炸串小摊油锅滋滋作响，面筋、豆腐串、素丸子在热油里翻滚，撒上辣椒孜然，香气飘出老远；还有售卖小风车、塑料口哨、布制玩偶、拨浪鼓的玩具摊位，专门吸引来往的孩童。

邢人汐牵着邢成义的一根手指，小脚步蹦蹦跳跳走在人群里，目光牢牢黏在各式各样的小玩具上。荣玉东见状直接掏钱给小姑娘买了一支彩色大风车，风一吹叶片呼呼转动，小姑娘开心得眉眼弯弯，举着风车跑在前头。邢志强被王红梅抱在怀里，小脑袋左看右看，盯着摊贩上五颜六色的吃食不停伸手去够。王明哲素来心思细腻，特意买了一小罐橘子软糖，拆开包装递到小家伙手边，软糖入口软糯不粘牙，很适合低龄孩童食用。

廖光辉从前在少儿武校做教练，身上带着利落爽朗的性子，在路上时不时教邢人汐几个简单的防身小招式，小姑娘有模有样地比划小手，惹得一行人阵阵发笑。史建涛心思沉稳，一边逛集市一边跟邢成义闲聊后续外出务工的注意事项，提醒他在外保管好随身财物，路途上留意车票住宿安全。申晓光翻看摊位上的劳保手套、耐磨工装，想着自己去往南方进厂务工，提前备上几件实用物件。荣宁宁作为一行人里为数不多的姑娘，陪着王红梅并肩慢行，两个女人聊着家常，说起家里孩子日常照料、针线家务、田间琐碎，话语细碎温和。

一行人慢悠悠逛完整条集市，各自按需买了些零碎物件。邢成义给家里老人买了软糕点心，给两个孩子添置了小玩偶与零食，也顺带帮堂弟邢成帅挑了两双耐磨的劳保布鞋，方便出门干活穿。临近黄昏时分，集市摊贩陆续收摊，众人结伴返程回村，一路说说笑笑，夕阳把一行人长长的影子拉在乡间土路上，暖意融融。

到了正月初七，天气格外晴好，没有一丝寒风，旷野里的河水冻层化开大半，村南的小河边成了村里不少年轻人散心闲逛的去处。大家伙早早约好，吃过午饭便一同往河边走去。河面冰层裂开一道道缝隙，流水在冰层下方缓缓流淌，岸边枯黄的芦苇丛随风轻轻晃动，地面上还残留着前些日子落雪融化后的湿润泥痕。

邢人汐胆子大些，在河边浅滩处捡拾光滑圆润的鹅卵石，一颗一颗装进随身的小布兜里，打算带回家当成小收藏。邢志强被王红梅小心牵着手，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慢慢迈步，时不时弯腰去摸地上的枯草，咿咿呀呀跟姐姐互动。荣玉东找来几块扁平的薄石头，演示着打水漂，石头贴着水面飞出老远，在河面跳跃三四下才沉入水中，引得孩子们拍手欢呼。史建涛蹲在岸边，跟邢成义细说自己读研期间的学业规划，未来打算就业的方向，两人一同长大，即便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路，依旧有说不完的心里话。

王明哲说起在BJ郊区开馒头店的日常，凌晨就要起床和面揉面蒸馒头，一天劳作下来十分辛苦，好在收入稳定踏实，守着小店营生，日子也算安稳。他劝邢成义在外务工多留意长久稳定的行当，不要常年打散工，能学一门实打实手艺最好，往后年纪大了不至于太过奔波劳累。邢成义静静听着好友的劝解，在心里慢慢思索往后的生计规划。

廖光辉给几个少年演示武校学到的基础拳法，动作干脆利落，一旁的邢成帅看得满心羡慕，凑上前跟着比划模仿，一行人在河边空旷地带说说笑笑，消解着年后即将分别的离愁。玩到日头偏西，河边气温慢慢下降，怕两个小孩子吹久了冷风着凉，王红梅提议动身回家，众人便结伴折返，路过村口小卖部买上几瓶汽水，一路边走边喝。

初七夜里，邢家小院格外热闹。二叔带着二婶还有邢成帅、邢成旭一同过来吃晚饭，邢母和王红梅一下午都在灶房忙活，炖了一大锅猪肉白菜粉条，炸了年前留存的素肉与丸子，馏上一锅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又拌了两碟爽口凉菜。两家人围坐两张拼起来的木桌共同用餐，长辈们举杯喝上一点低度白酒，聊着庄稼收成、孩子前程、邻里琐事，饭桌上热气腾腾，言语间全是亲戚之间的温情暖意。晚饭过后，大人们坐在堂屋闲话，几个半大孩子在院里追逐玩耍，直到夜色深沉，二叔一家才告辞回家。

转眼就到正月初八，这是邢成义在家乡停留的最后一个完整整日，初九一早就要收拾行囊搭乘客车去往县城，再转火车奔赴务工的城市。这一天没有去往远地方游玩，大家伙全都聚在邢家小院里，男人们帮着邢成义打包行李。之前备好的被褥、换洗衣物、常用洗漱用品、路上吃的泡面面包火腿肠，一件件规整塞进大号帆布行李袋，顺带把邢成帅的行李也一同清点收纳妥当，防止遗漏必需品。

王红梅坐在卧房里，一针一线给邢成义缝补外套袖口磨破的边角，又往行李包里悄悄塞进几双手工缝制的厚棉袜，方便在外天冷的时候穿戴。邢人汐安静坐在妈妈身边，小手帮着叠爸爸的贴身衣物，四岁的小姑娘隐约明白爸爸再过一天就要离开家很久，小脸上藏着淡淡的低落，时不时抬头看向邢成义，眼神里满是不舍。邢志强懵懂不知离别意味着什么，只黏在父亲腿边，伸手要抱抱，邢成义弯腰把小儿子搂进怀里，鼻尖抵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蛋，心底酸涩难掩。

邢父把提前准备好的瓶装腌咸菜、晒干的酱菜塞进包里，在外食堂饭菜寡淡，想家的时候可以就着咸菜下饭。邢母反复叮嘱路上注意防盗，坐车不要随意跟陌生人搭话，到站之后第一时间往家里打一通电话报平安，钱物分开放置，避免一并丢失，一桩桩琐事叮嘱得细致周全。

几位发小也没闲着，荣玉东拿来自己闲置的便携充电宝，塞给邢成义路上手机没电应急使用；史建涛找出几张崭新的笔记本纸，写下自己的学校地址和联系方式，嘱咐往后常书信联系；申晓光把自己网购剩下的一次性口罩分装出一包，让他路途上戴好防护；王明哲拿来自家馒头店刚蒸好的白面馍馍，装进塑料袋当做路上干粮；廖光辉再三嘱咐在外遇事别冲动，实在有难处随时可以打电话联络。

白日里收拾行李的间隙，邢成义会抽空陪着一双儿女在院子里玩耍，陪着邢人汐搭小积木，牵着邢志强慢慢学走路，尽可能把离别前的陪伴拉得满满当当。王红梅一边收拾零碎物件，一边时不时红了眼眶，夫妻二人聚少离多，每一次分别都是煎熬，可生活所迫，只能各自扛起肩上的担子，守好家里与外头两头日子。

正午午饭依旧是一大家子简单的家常便饭，没有刻意大操大办，越是临近分别，氛围反倒多了几分安静内敛的离愁。饭后长辈坐在堂屋喝茶闲谈，回忆从前邢成义一众发小还都是垂髫孩童，在胡同里疯跑打闹，一转眼数年光阴过去，有人求学、有人务工、有人成家立业，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路途，岁月流转，让人不由得心生感慨。

下午阳光慢慢向西倾斜，把邢家小院的院墙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邢成义把最终打包好的两大件行李放在堂屋角落，确认车票、身份证、现金全部妥善收好，没有遗漏关键物件。二叔再次登门，反复交代邢成帅牢记堂哥的叮嘱，在外听话懂事，定期往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又单独跟邢成义再三拜托，麻烦多费心照看自家幼子。

天色彻底暗下来，苏门楼村家家户户陆续亮起屋内灯火，胡同里行人稀少，大多闭门居家。邢母在灶房煮了一锅寓意顺遂平安的长寿面条，卧上荷包蛋，作为初八夜里的收尾晚饭。一大家子连同几位挚友围坐一桌，面条热气氤氲，遮住每个人眼底翻涌的不舍。饭桌上没人过多提起离别二字，只捡着轻松的家常话闲谈，尽量让最后的相处时刻少一些伤感。

晚饭结束后，几位发小没有多做逗留，一一跟邢成义道别，约定好来年春节返乡再相聚，相继走出院门踏上归途。院里渐渐安静下来，邢父邢母早早回房歇息，留出空间让一家三口好好说说话。

卧房之内，灯光柔和昏暗。邢成义坐在床边，把邢人汐抱在腿上，耐心跟小姑娘约定，在外每半个月就往家里打一通电话，有空就视频看看姐弟俩，等到下一个春节就准时回家团聚。邢人汐搂着爸爸的脖颈，小声点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来，只一遍遍说着让爸爸在外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邢志强困意袭来，靠在王红梅怀里昏昏欲睡，小嘴里无意识呢喃着爸爸的发音。

王红梅坐在一旁，轻声交代家里大小事宜，田里农活、老人身体、孩子上学琐碎，一桩桩一件件细细说明，让邢成义在外不必过度牵挂家里。邢成义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言语质朴诚恳，许诺在外踏实干活攒钱，往后尽量谋求能离家更近一些的营生，减少常年分隔两地的苦楚。

窗外夜风拂过院墙枯枝，发出细碎轻响，整个村落彻底沉入静谧。正月初八的夜色慢慢走向深处，为期十几天的春节团圆时光即将画上句点。行囊已经整装完毕，离别就在翌日清晨，乡土小院里藏着一整年的思念与牵挂，亲人相守的温暖定格在这一方屋檐之下，前路纵有风尘奔波，心底有家的暖意支撑，便不惧远方漫长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