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32章第二个弟子,鬼手玲珑(1/2)
花痴开这个人啊,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傻得可以。
怎么个傻法呢?
就收徒弟这事——他已经是赌神了,全天下赌坛的规矩,他了算。多少人挤破头想拜入他门下,带着万贯家财,带着稀世赌具,带着各路人脉。他不收。偏偏呢,守着一个瞎子教了整整一个月。
阿炳那孩子是真瞎,不是假瞎。五岁那年害了一场大病,眼睛就这么没了。可也怪,这孩子耳朵灵得吓人——骰子在碗里转三圈,他能听出哪个面朝上,哪个面朝下。花痴开这是天赋,我这是老天爷给他关了一扇门,开了另一扇窗。
阿蛮端着一壶热茶进来,粗手粗脚往桌上一墩,咣当一声,茶水溅出来,烫得花痴开直抽气。
“你轻点行不行?”
阿蛮嘿嘿笑,挠挠后脑勺:“老大,门口又跪着一个。”
“什么又?”
“又跪着。上一回是阿炳跪了七天,你收了。这一回是个姑娘,才跪三天,膝盖都跪烂了,你还是去看看吧。”
花痴开一愣,从太师椅上弹起来就往外走。
外面太阳毒得很。
门槛外头,一个姑娘笔直地跪在那儿。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瘦得厉害,一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头发不知多久没好好梳过,毛毛躁躁散在肩上。可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倔得像一头刚长角的母牛。
她身边搁着个包袱,破破烂烂的,角上磨出个洞,里面露出几粒旧骰子。
最奇怪的是她的手。
她戴着一副铁手套,乌黑乌黑的,指节的位置磨得发亮。这么热的天,铁手套烫手,她愣是不摘。
“你叫什么?”花痴开蹲下来问她。
“秦玲珑。”
“为什么跪这儿?”
“求赌神收我为徒。”
花痴开还没答话,身后传来冷冷的一声:“收不得。”
是七。
她穿着件藕荷色的衫子,风风火火走过来,脸色不好看:“老大,这人收不得。她三个月前在南城分号偷过咱们的筹码。手法极快,我差点没逮住。”
秦玲珑抬起头,嘴唇在发抖,眼眶一红,泪珠子就滚下来了。
可她的声音没抖:“对,我偷过。我爹给天局的人害死了,我娘改嫁不要我,我一个人在街上捡剩饭吃。我想去赌坊混口饭,人家见我出牌快,就我出老千,揪住我的手——”
她一把扯下铁手套。
三根手指歪歪扭扭的,是断过的。
骨头断过,没人给治,自己接的。接得不好,就这么畸形了。
“他们把我手指一根一根夹断了。”秦玲珑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我没有师傅,没人教我。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去偷。偷来的钱,我一个子儿没多花,全买了吃的。因为我想活着。”
花痴开看着她那三根手指。
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跪着的。跪在夜郎府的大门前,膝盖跪出血,骨头咯着石板疼得钻心。夜郎七站在门里头,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什么来着?
“你的命,不值钱。”
他怎么答的来着?
“我知道。但我得报仇。”
那天夜郎七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要被赶走了。结果夜郎七了句“进来”,转身进去了。
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就是从那天起,他走上了一条不是人走的路。
“老大——”七还要劝。
“为什么不能收?”阿蛮插嘴,瓮声瓮气的,“当年夜郎七收老大的时候,老大不也是什么都没有吗?”
七狠狠瞪他一眼:“阿蛮你闭嘴!”
“我不闭!”
“够了。”
这一声不是花痴开喊的。
门廊下头,菊英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长衫,头发梳得纹丝不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刀。
一步一步走下来,步子是稳的,目光也是稳的。
七不敢话了,阿蛮也把嘴闭上了。
“你姓秦?”菊英娥站定在秦玲珑面前。
“是。”
“千门秦家的人?”
秦玲珑浑身一震,牙关咬紧,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是。”
“秦家十三条赌术,你会几样?”
“全会。”
“出千被逮住,按千门规矩怎么处置?”
“……斩手。”秦玲珑的牙关在打颤,“可我爹没来得及教我就死了。我偷师学的,不算是千门弟子。他们按规矩砍我手,我不服。我要学,我要把秦家的东西正正经经学回来。”
菊英娥看了她很久。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人,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你最拿手什么?”
“换牌。还有……偷天换日。”
“演给我看。”
秦玲珑撑着地站起来。跪了三天,膝盖早就不像自己的了,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可她硬生生站稳了,摘下手套,露出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花痴开第一次仔细看这双手。
手指极长极细,骨节分明,掌心磨出一层又一层老茧,新旧叠在一起,看得出练过多少苦功。那三根歪扭的手指,乍看是废了,可仔细瞧——它们是用一种极特别的方式在配合其他手指运动。
这是一种连花痴开都没见过的指法。
“得罪了。”
秦玲珑话音刚,手影一闪。
花痴开只觉胸前一空——赌神令牌没了!
下一刻,秦玲珑已经跪回地上,双手捧着令牌,高举过头顶。
“好快的手!”阿蛮叫起来。
七脸色变了:“不止快。她出招的时候加了五道虚影,我刚才盯着她右手,她其实用的是左手。这道手法,我没见过。”
菊英娥没话。
她走上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利。
秦玲珑嘴角渗出血丝,可跪得纹丝不动,连令牌都没晃一下。
“这一巴掌,是你偷南城分号筹码的账。”菊英娥语气平淡,“不是因为你偷——是你的手法太难看。快中有乱,巧中有破绽。你偷了十二家,家家的东西都学,家家的东西都没学透。这点本事,也配叫‘鬼手’?”
秦玲珑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
菊英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忽然:“你的诚意我看得见。你的天赋也不差。可你现在这样,做花痴开的徒弟,不够格。”
失望像潮水一样漫上秦玲珑的脸。
“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
秦玲珑猛地抬起头。
“我教你。”菊英娥,“跟我学三年。三年后,你要能从我身上偷走一样东西,我准你拜入花痴开门下。在这之前——”
她回过头,目光在秦玲珑手上。
“从今天起,江湖上再没有‘鬼手玲珑’这号人。你只用本名。你学的每一招每一式,没我点头,不许传给任何人,包括花痴开。”
她顿了一下,最后一句,得很轻,轻得让人脊背发凉:“若有朝一日你背弃师门,这双手,我会亲自拿回来。”
秦玲珑重重磕下头去。
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咚、咚、咚,磕得石板上都见了红。
“徒儿秦玲珑,谨记师命!”
就这么着,花痴开多了个师妹。
对,是师妹,不是徒弟。菊英娥收的徒,论辈分就是花痴开的师妹。这事传出去,江湖上炸了锅。
好笑的是花痴开自己倒不在意。他忙着教阿炳,整天对着个瞎孩子念叨“听庄听闲听生死”,哪有闲心管这些。
可是有一件事,他不能不管。
菊英娥对秦玲珑,太狠了。
那天夜里,花痴开起来上茅房,路过后面练功房,里头灯还亮着。里头传来啪啪啪的脆响,夹着一声声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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