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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石壁围着的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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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人进背崖的时候,天已经全黑,石林里的柱子被雪压出一层白,柱子之间的缝窄得像刀口。十四个人一个接一个从缝里挤进去,挤到背崖南口的时候,挡在最前头的人忽然停住,抬手往后压了压,后面的人便全蹲下,蹲在雪里。<\/p>

南口那边有响动。细,闷,一下一下,像是有东西在石壁里慢慢磨。龙昊往前挪了几步,把身子贴在石壁的边缘,侧过耳朵听了一阵。他听出来了,是砂地里那片泉眼冒水的声音,被围起来的石壁一压,回声在里头撞来撞去,听着比外头响得多。<\/p>

他抬了手,示意后头的人跟上来。十四个人一个一个从缝里过去,进了背崖。进去之后,风一下子没了,耳朵里嗡了一声,像被人塞了一把棉花。<\/p>

先到的十一个人都在砂地上等着。砂地中间架起了几座草铺,草铺边上放着几只木节,木节里的水是从泉眼边攒起来的。崴了脚的那个人躺在最里头的草铺上,脚踝上的布条已经换过,重新包得整齐,他看见后来的人进来,抬了一下手。<\/p>

阿囤在砂地边上等着。等最后一个人进来,他站在砂地中间,把人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完才把手放下来。二十七口人,一个不少,全在这处石壁围着的地方。<\/p>

背崖的第一夜,过得很慢。这一夜没有人睡实,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安静得让人不习惯。外头的风在石林里吼,在崖顶上来回推,可这些声音全进不来。石壁里头只剩泉眼冒水的那一点声响,还有人的呼吸,还有偶尔的一声翻动草铺的沙沙。<\/p>

第二日,天光从石壁上头的缺口落下来,斜着照在砂地上。所有人起来做活。第一件是把这个家理顺。砂地东侧那片最平整的地方做住的地方,草铺一排铺开,排得中间留出能走的缝。砂地西侧靠近泉眼的一片地,做水的地方,泉眼外头再凿一圈浅坑,让水在坑里沉一沉沙,再舀出来。砂地南侧那一片靠着石壁的坡地,做田,土虽然薄,可是被砂盖着,湿气重,翻出来是黑的。<\/p>

第二件是把南口封一半。石壁外头的南口是最要紧的地方,风从这儿进来,人也从这儿进来。阿囤带着四个人,把南口两侧的石块往外扒,扒下来的石块堆在口子中间,一层一层往上砌,砌到一个人的高度,只留下侧边一处能过人的空。砌出来的这道墙没有样子,看上去就是一摊塌下来的石头。<\/p>

第三件事是水。背崖的泉眼看着稳,可是出水不多,阿囤让人在泉眼边上再凿了一处坑,两处一起渗,一日能积起六七木节的水。水攒下来先洗,洗完再给牲口,最后浇田。这规矩是先前荒原上的老规矩,谁都懂,不用多说。<\/p>

过得几日,背崖就有了样子。砂地上排着草铺,草铺中间走出一条窄路。田开了两块,一块撒粟种,一块撒块根切出来的种。水坑两个,一个沉沙,一个攒水,都盖着干草,不让夜里结冰。石壁北面那道最厚的墙下头,清出一处凹进去的地方做存粮的洞,把带来的存粮都挪进去,洞口用石块和干草一层一层挡住。<\/p>

伤者的脚还没好,肿消了大半,可是走起路来还是一拐一拐。阿囤不让他下地,只让他在砂地上帮着捻草绳,捻完了就躺着。他不太踏实,说白吃粮。阿囤说,先把脚养好,有脚才能走路,这笔账算得清。<\/p>

雪一连下了几日,落得不大,可积起来就没人扫。石林里头的柱子顶上越积越厚,积到厚了就往下掉,掉的时候一片白雾,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背崖里头只落着一层薄雪,落到砂上就化,化作湿,湿过之后砂地反而更实。<\/p>

雪停之后的第一个清早,龙昊带着两个人从南口出去,爬到石林边上往南面望。望了半日,回来跟阿囤说了一件事。他说,南面那一片坡地上,有新的痕迹。痕迹不是一两个人走的,是有人拖着东西走,把雪从地面上刮起来,拖出一条一条的浅沟来。浅沟的方向是由南往北。<\/p>

这句话落下来,背崖的气氛一下变紧。<\/p>

阿囤问,离崖顶有多远。龙昊说,浅沟断在离崖顶三四里的坡地上,再往北就没有了。那些人是走到那里就停了,没有上来。<\/p>

这一停,反倒更让人心里不安。不走上来,可能在等,也可能只是探到了这一带的边上,回头报信去了。<\/p>

往后几日,背崖里的活全改了做法。白天不许出南口,所有出去看地从北面那处隐缝走。北面那处隐缝窄,出来就是石林最北的一段,外头的人从南面来,看不见这一处。火不许生,一星火都不许生,连熬药的火也用炭,炭在陶罐里闷着烧,烟从石壁上的缝里挤出去,挤得极薄,被风一散就没了。人说话的声音压低,孩子哭的时候立刻抱进最里头的洞里去哄。<\/p>

接着几日,没有事。南面的坡地上一片空,风把雪吹得积在坡脚下,看不到人。<\/p>

第五日的傍晚,出事在一件很小的地方。<\/p>

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整天憋在砂地里,憋得难受,趁着大人忙着收拾,一个人爬到北面那处最厚石壁的边上,伸手去扒石壁上垂下来的雪。石壁被雪掀过之后,湿,滑,孩子一伸手,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石壁往下滚,滚到砂地上,脑袋磕了一下,哭出声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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