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春风又绿向阳沟,林场添丁喜临门(2/2)
“好嘞!”栓柱转身就跑。
“等等!”张西龙叫住他,“再去趟省城,给慧慧打个电话,让她告诉爱凤——算了,我自己去。”
“你去啥,你守着媳妇吧。我去打电话。”栓柱说完就跑了。
张西龙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递给林爱凤,让她喂奶。他站在炕边,看着林爱凤抱着孩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第一次见林爱凤的时候,她才十八岁,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他。如今,她给他生了个儿子。
“爱凤。”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跟当年一模一样。
“傻子。”她说。
张西龙在炕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看着孩子吃奶。孩子吃得很急,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林爱凤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哼起了一支小曲。那曲子张西龙没听过,调子很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轻又柔。
“这是啥歌?”他问。
“我妈教我的。”她说,“我小时候,她就是这么哄我睡觉的。”
张西龙没再问。他听着那曲调,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林爱凤温柔的脸,心里想,这就是他的家。有她,有孩子,有这个院子,这片林子。他什么都不缺了。
院子外面,王三炮和佟德胜还在蹲着,一人一袋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三炮,你说这孩子,将来干啥?”佟德胜问。
“干啥都行。”王三炮磕了磕烟灰,“只要别像我一样,打一辈子光棍就行。”
“你不是有媳妇吗?”
“死了。早死了。”王三炮抽了口烟,眯着眼看远处的老林子,“但她给我留了个儿子。如今儿子也有儿子了。我王三炮,这辈子值了。”
佟德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比我强。我连个后都没有。”
“你有徒弟。”王三炮说,“建国不是跟你亲儿子一样?”
佟德胜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两个老头儿蹲在墙根下,抽着烟,看着天。天上,那两只喜鹊还在叫。院子里,张西龙抱着孩子,林爱凤哼着小曲。风从老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青草的味道。一切都刚刚好。
张西龙给孩子起了个大名叫“张林生”,小名叫“林生”。他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对着远处的老林子,嘴里念叨着:“林生,你记住,你是林场生的。这片林子,是你爹和这些叔叔大爷们,一锹一镐、一枪一刀挣下来的。你长大了,也得守着这片林子。”
孩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张西龙笑了。他抱着孩子,站在春风里,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劲。明天,还得进山。还得巡护。还得干活。但今天,他只想这么站着,抱着他儿子,看着这片天,这片山,这片林子。
“西龙!进来吃饭!”大嫂在屋里喊。
“来了!”他应了一声,抱着孩子进了屋。
屋里,饭菜摆了一桌子。炖鸡、炖鱼、炒鸡蛋、红糖小米粥,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面条。林爱凤靠在被垛上,怀里抱着孩子,脸上有了血色。大嫂在旁边给她盛汤,秀芝在摆筷子,栓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门口啃馒头。
“来,西龙,喝一杯。”王三炮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酒,给他倒了一杯。
张西龙接过酒杯,站起来,看了看屋里的人。林爱凤,他媳妇。孩子,他儿子。大嫂,他嫂子。秀芝,栓柱媳妇。王三炮,他师傅。佟德胜,他师父。还有没来的栓柱、铁柱、赵虎子、孙铁柱、刘建国、韩老蔫、赵小军、王慧慧、张西营——那些在别的屋里、在别的院子里、在别的山头上忙活的人。
“这一杯,”他举起酒杯,“敬大伙儿。”
“敬林生!”王三炮说。
“敬林生!”
酒杯碰在一起,酒洒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光。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老松树上,洒在这片越来越兴旺的林场上。远处,老林子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张西龙端着酒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省城打工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工棚里,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明天在哪里。如今,他有媳妇,有孩子,有兄弟,有林场。什么都有了。
“想啥呢?”林爱凤问。
“想以前。”他回过头,看着她,笑了,“想以前,想以后。”
“以后咋样?”
“以后,林场会更大,林子会更密,日子会更好。”他走回炕边,坐在她旁边,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咱们的林生,会在这片林子里长大。会有很多小伙伴,会去学堂念书,会跟着栓柱叔叔学打枪,跟着铁柱叔叔学下套子,跟着赵虎子叔叔学认草药。他会有很多很多。”
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孩子,笑了。
“那得等到啥时候?”
“不急。”他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慢慢来。一天一天地过。总有一天,会到的。”
窗外,猫头鹰还在叫着。月亮还在照着。风还在吹着。老林子还在长着。张西龙抱着孩子,握着媳妇的手,心里想,这就是他的日子。山里的日子,海边的日子,林场的日子。有苦有甜,有泪有笑,有生有死。但不管怎样,都是一天一天地过。踏实。
“西龙,你给孩子起个小名吧。”林爱凤忽然说。
“小名?”
“对。大名张林生,小名叫啥?”
张西龙想了想,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
“叫‘铁蛋’吧。”他说。
“铁蛋?为啥?”
“贱名好养活。”他笑了,“我娘说过,名字越贱,孩子越好养。铁蛋,铁打的蛋,谁也砸不烂。”
林爱凤也笑了:“行,就叫铁蛋。”
“铁蛋。”张西龙又念了一遍,觉得顺口得很。他抱着孩子,在屋里转了两圈,嘴里哼着林爱凤刚才唱的那支小曲。调子跑得厉害,但孩子睡得很沉。
院子里,王三炮和佟德胜还在蹲着。烟袋锅子里的烟明明灭灭,像两颗小星星。
“三炮,你说咱俩这辈子,图啥?”佟德胜忽然问。
王三炮想了想,磕了磕烟灰:“图个热闹。”
“热闹?”
“对。年轻时候一个人在山里,冷清。如今有林场,有这帮小子,有西龙,有铁蛋。热热闹闹的。比啥都强。”
佟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是。”
两个老头儿蹲在墙根下,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整个林场亮堂堂的。院子里,张西龙的屋里还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三个人影——一个抱着孩子,一个靠在被垛上,一个小小的人儿在怀里一动一动。
王三炮看着那影子,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睡觉去。”
“再坐会儿。”佟德胜说。
“坐啥,明天还得干活呢。”
佟德胜也站起来了,把烟袋别在腰里。两个老头儿一前一后,慢慢往自己的屋走。走到半路,王三炮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朝着张西龙的窗户喊了一嗓子:“西龙!”
“哎!”屋里传来张西龙的应声。
“明天早上,别忘了给孩子换尿布!”
“知道了!”
王三炮嘿嘿笑了,转身走了。佟德胜在后面嘟囔:“你个老不正经的。”也跟着走了。
夜,深了。林场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猫头鹰的叫声。张西龙躺在炕上,左边是林爱凤,右边是小铁蛋。小家伙睡在两人中间,小拳头攥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张西龙侧躺着,看着孩子,怎么也看不够。
“西龙,睡吧。”林爱凤迷迷糊糊地说。
“嗯。”他应了一声,但眼睛还是睁着。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想着明天的事。明天,得去山上看看那几棵新栽的落叶松,得去鱼塘看看鱼苗,得去草药园看看韩叔的五味子,得去特养场看看小军的林蛙。还有,得给王慧慧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得去屯里告诉老支书,告诉爹娘——去坟上,给爹娘烧张纸,告诉他们,他们有孙子了。
他想着想着,眼睛慢慢闭上了。手还搭在孩子身上,轻轻的,暖暖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清辉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松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哼着一首摇篮曲。远处的老林子黑黢黢的,但张西龙知道,那里面藏着数不清的生命。明天,太阳一出来,林子里就会热闹起来。松鼠会出来找松子,野兔会出来吃草,鹿群会到溪边喝水,鹰会在天上盘旋。而他,会带着他的人,走进那片林子,继续他们的日子。
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