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门缝(2/2)
那熟悉的吸气声,又响了。
在门口。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怎么会?!我换房间了啊!12楼!离1307那么远!
卫生间的夜灯光线太暗,看不清门口的细节,只能看见门板的轮廓。我不敢开大灯,怕惊动外面的“东西”,只能死死盯着门,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厉害。
“嘶——”
又一声,比刚才更近,好像就在卫生间门口的位置。那股带着灰尘味的气息,仿佛从卫生间的门缝里钻了进来,落在我的脚边。
我这才发现,刚才换房间时,卫生间的门没关严,留着条缝,刚好对着我的床。
他跟着我过来了?!
我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按亮屏幕。光线下,卫生间的门缝里黑沉沉的,像个张着的嘴。
不能待了!我要退房!
我跳下床,没穿鞋,光着脚跑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嘶”的一声,这次就在我身后,离得极近,仿佛有人把脸凑到了我的后颈,猛地吸了口气。
那股气息带着点凉意,吹得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我尖叫一声,拉开门就往外冲。
走廊里空荡荡的,服务员不知道去哪了。我赤着脚,踩着地毯往前跑,冰凉的空气灌进喉咙,疼得像刀割。电梯口的指示灯亮着,显示电梯正在上来。
“快点!快点!”我对着电梯按钮猛按,手指都按疼了。
身后传来“嘶”的一声,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背上。我不敢回头,死死盯着电梯门,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门上,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疯子。
电梯“叮”地一声开了,我连滚带爬地冲进去,按了一楼,然后疯狂地按关门键。
门缓缓合上时,我看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好像站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吸气。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让我一阵恶心,我扶着轿厢壁,大口大口地喘气。镜子里的我,眼睛瞪得通红,嘴角挂着白沫,样子比鬼还吓人。
到了一楼,我冲出电梯,前台的服务员被我吓了一跳:“先生,您怎么了?”
“退房!我要立刻退房!”我的声音还是发哑,“1203房,不对,1307房,我不住了!”
服务员大概是看出我吓得不轻,没多问,很快办好了退房手续。我抓过押金条,拎起还放在前台旁边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出酒店大门。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我汗湿的背上,冻得我一哆嗦。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地上,像条被拖走的蛇。
奶茶还放在1203房的桌上,没喝完。
我在街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蒙蒙亮,才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新租的房子地址。司机看我光着脚,眼神有点奇怪,没多问,只是把车内的空调关了。
房子在老小区的三楼,钥匙昨天就拿到了,只是里面积了层灰,还堆着前租客留下的杂物。我打开门,一股霉味涌出来,比酒店的消毒水味更让人安心。
我把行李箱扔在门口,倒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心脏还在“咚咚”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斑,有灰尘在光里跳舞。
安全了。我这样告诉自己,可后背的凉意怎么也散不去,总觉得有个人站在门口,贴着门缝,一下一下地吸气。
中午的时候,我终于敢给朋友打电话,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朋友听完,沉默了半天,说:“你是不是忘了,你租的这房子,前阵子也出过事?”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中介没说啊。”
“我也是听我妈说的,”朋友的声音有点沉,“就上个月,三楼有个男的,也是在房间里突发心脏病去世的,发现的时候,人就倒在门口,脸对着门缝,像是想开门求救,最后没撑住,倒吸了一口气就没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三楼……门口……倒吸一口气……
我猛地回头看门口,门板紧闭,门缝里透出点楼道的光,细窄的一条,跟酒店房间的门缝一模一样。
那东西不是跟着我从酒店过来的,他本来就在这儿!在我租的这房子里!
“嘶——”
一声清晰的吸气声,从门口传来,带着点霉味,落在我的脚边。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拉开门就往外跑,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踩亮,昏黄的光照亮了楼梯。
跑到二楼,我撞见个买菜回来的阿姨,她看我慌慌张张的样子,问:“小伙子,咋了?”
“三……三楼……有声音……”我指着楼上,话都说不连贯。
阿姨叹了口气:“你是新搬来的吧?别害怕,三楼那户人家的大哥走得突然,街坊都说他是有心事没了,气没吐出来,才总在门口转悠。你别怕他,他不害人,就是……就是想找个人,听他把那口气吐出来。”
“吐出来?”
“嗯,”阿姨点点头,“听说他去世前跟人吵了架,气得胸口疼,回了家就没再出来。估计是憋着口气呢,想找个人说说,把气理顺了,就走了。”
我站在楼梯上,看着三楼的门口,那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可我好像听见,那“嘶”的吸气声又响了,这次带着点委屈,不像之前那么吓人了。
也许阿姨说得对,他不是想害人,只是憋得太难受了,想找个人听他把那口气吐出来。在酒店1307房,他可能也是这样,找过一个又一个住客,想把憋在喉咙里的气吐出来,可没人听见,或者听见了,也像我一样,吓得跑了。
我犹豫了半天,慢慢走回三楼,推开房门。阳光还是照在地板上,灰尘还在跳舞。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行李箱倒在那里。
“我……我听着呢,”我对着门口说,声音还有点抖,“你有啥想说的,就说吧。”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吸气声,也没有别的声音。
我在房间里坐了下来,开始收拾前租客留下的杂物。在一个旧纸箱里,我找到一张病历单,上面写着那个男人的名字,还有他的病情——冠心病,不能情绪激动。旁边还有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是他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对不起,不该跟你吵架,等我回去,咱们好好说。”
看来,他是想跟吵架的人道歉,却没来得及。
我把病历单和纸条放回纸箱,摆在了门口,像是替他留了个念想。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到过那个吸气声。
房子打扫干净后,我搬了进去,晚上睡觉不再锁房门,留着条缝,像在等什么人。有时起夜,会看见门口的纸箱动了动,像被风吹的,却没听见风声。
也许,他终于把那口气吐出来了。也许,他找到那个想道歉的人了。
只是偶尔,在凌晨三点多,我还是会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想起酒店13楼的暖光,12楼没喝完的奶茶,还有门缝里那道细窄的光。
想起那个没吐出来的气,在黑暗里,轻轻“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