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二十四史原来这么有趣 > 第311章 李绅:悯农一诗,照尽浮沉

第311章 李绅:悯农一诗,照尽浮沉(1/2)

目录

公元772年,唐代宗大历七年,安史之乱结束第九个年头。

偌大唐王朝表面恢复了太平,可藩镇割据的隐患已经深深扎进帝国肌体,江淮江南虽然远离北方战火,苛捐杂税依旧层层叠加,普通百姓依旧活得十分艰难。就在这一年,李绅降生。

李绅字公垂,祖籍亳州谯县,也就是今天安徽亳州。李家并非普通平民,往上追溯,他的高祖父李敬玄,在高宗、武后时期官至中书令,是堂堂当朝宰相,封赵国公,算得上曾经显赫的名门望族。只是世家荣光早已时过境迁,到李绅祖父、父亲一辈,已经慢慢衰落。父亲李晤辗转做过金坛、乌程、晋陵几地的县令,品级不高,全家便随着父亲的任职,迁居润州无锡,也就是如今江苏无锡一带定居下来。

可惜安稳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李绅年仅六岁,父亲便撒手人寰,家道骤然中落。

一个失去男主人的官宦家庭,没有了俸禄来源,日子迅速陷入窘迫。抚养教育李绅的重担,全部落在母亲卢氏身上。卢氏知书通经,家中条件再艰难,也不肯荒废儿子的学业,亲自在家教授李绅儒家经义,诵读诗书典籍。

失去父亲庇护,少年李绅过早见识人间冷暖。家族旧日的光环已经起不到多少庇护作用,人情世态的炎凉,小小年纪的他便已经体会。等到十五六岁,家中供给愈发拮据,为了安心读书,李绅跑到无锡惠山寺,借寺院的环境刻苦研习经史诗文。

惠山寺山林清幽,泉水潺潺,却是清苦的读书场所。他没有充足钱财,有时候读书缺少书卷,只能悄悄翻阅寺院里面的佛经典籍,借着上面的文字磨炼文笔,还曾经因为私自翻看藏书遭到寺中管事僧人的斥责羞辱。

后世史书形容李绅的外貌,写他身形矮小,但是为人精明强悍,气度刚毅,时人还给了他一个外号,唤作“短李”。个子不高,胸中却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锐气。少年的他常常走出寺院,走到无锡乡野田间。江南水田劳作辛苦,盛夏烈日之下农夫躬身耕耘,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耕耘却未必能够吃饱肚子。

这些田间亲眼所见的画面,深深烙印进少年李绅的脑海,为后来那两首震动千古的《悯农》,埋下最早的种子。

读书之余,李绅也四处漫游江南。太湖沿岸的村落,水乡百姓的悲欢,官府赋税带给农户的重压,他都一一看在眼里。他不是养在深宅大院不知民间疾苦的贵家子弟,苦难的现实,实实在在撞进他的眼睛。可此时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少年,纵然心中满怀感慨,也只能落笔于诗文,没有改变现实的力量。

唐代寒门士子,想要实现抱负,科举几乎是唯一出路。惠山寺数载苦读之后,青年李绅收拾行囊,踏上奔赴科举的漫漫长路。唐代科举艰难无比,每年应试者数千,能够登科者寥寥数十人。李绅多次奔赴考场,接连落第,在京城与江南之间来回奔波,饱尝举子的困顿。

漂泊的岁月里,他见过京城权贵的奢华宴游,转头又看见街头百姓的饥寒流离,巨大的落差不断冲击着他的内心。漫长的等待,一直熬到元和元年,公元806年,三十五岁的李绅,终于进士及第,拿到了进入官场的入场券。

考中进士之后,朝廷最初授予他国子助教一职。国子监助教,负责教导生员,工作安稳清闲。可李绅志不在教书,他渴望到更广阔的地方施展自己的抱负,于是毅然辞官,向东返回金陵,也就是今天的南京,打算在江南寻找机会。

当时镇海节度使李锜驻守金陵。李锜手握一方兵权,为人骄横跋扈,心中早有割据谋反的野心。他听说新科进士李绅才名在外,便将李绅召入自己幕府,聘为掌书记,负责为自己草拟文书奏章。

刚刚踏入仕途的李绅,立刻撞上一场生死危机。

李锜一心图谋反叛,打算脱离朝廷管制,便逼迫李绅为自己起草对抗朝廷的檄文。刀就架在脖子边上,李锜以死亡相威胁,逼迫他执笔。生死关头,李绅没有屈服,坚决不肯动笔。李锜反复威逼利诱,李绅始终严词拒绝,几番激怒李锜,直接把他投入牢狱,准备寻机将他处死。

幸运的是,不久之后朝廷发兵讨伐李锜,李锜叛乱迅速失败伏诛。身陷囚牢的李绅得以获救。面对朝廷的嘉奖,李绅没有刻意夸耀自己宁死不屈的气节,淡然把这一切归结于读书人的本分。这件事传到长安,朝廷十分欣赏他的风骨,征召他前往京城,授予右拾遗,李绅正式踏入中央朝堂。

从惠山寺苦读的孤苦少年,到刀架脖颈不肯附逆的幕僚,青年时代的李绅,身上满是读书人的刚烈与理想主义。他带着江南田野赋予他的悲悯,带着一腔想要匡扶世道的热血,走进风云诡谲的长安。只是他还不知道,这座辉煌帝都的朝堂,远比刀架脖颈的威胁更加复杂,持续数十年的牛李党争,正张开巨大漩涡,将要裹挟他往后全部的人生。

元和三年,李绅来到长安任职右拾遗。拾遗官职品级不高,却拥有直接向皇帝上书谏言的权力。李绅恪尽职守,频频上书议论朝政得失,针砭时弊。

此时的中唐诗坛,正在酝酿一场重要的诗歌变革。安史之乱之后,很多文人写诗,一味追求辞藻绮丽,堆砌典故,通篇写风花雪月,却对民间现实视而不见。一部分有良知的读书人对此深感不满,希望诗歌重新回归现实,记录世间疾苦,以此讽谏朝政。

李绅就是这场变革当中走在最前面的人物。

在京城,李绅和元稹交往密切。他有感于当下社会种种弊病,率先创作二十首《乐府新题》,全部以现实社会为题材,写农夫劳作、赋税盘剥、征戍离别、市井悲欢,这是历史上第一次直接以“新题乐府”命名的一组诗作,开启新乐府运动的源头。可惜这二十首《乐府新题》后来全部散佚,没有完整流传到今天。

他把这二十首诗拿给元稹阅读。读完李绅的作品,元稹深受触动,当即跟着写了十二首和诗。后来白居易接过这面旗帜,扩写五十首,定名《新乐府》,响亮提出“文章合为时而着,歌诗合为事而作”,新乐府运动就此轰轰烈烈铺开,张籍、王建等大批诗人纷纷响应,汇成中唐文坛一股浩浩荡荡的现实主义洪流。

换句话说,李绅是新乐府运动最早的发起者。我们后世大多记住元稹、白居易,却常常忽略,这场影响文学史的诗歌革新,最早的火种,出自李绅之手。

也是在这一段时期,李绅写下流传千古的《悯农二首》。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文字朴素到近乎白话,没有晦涩典故,没有华丽修饰。千百年之后,几乎每一个孩童都会诵读。可很少有人仔细读懂诗句背后的残酷现实。天下的田地全部耕种,没有一寸土地闲置,年年都有收成,依旧还有农夫饿死。不是土地不产粮食,是沉重赋税,夺走了劳动者全部收获。

这不是凭空想象的感慨,是少年时代行走江南乡野,亲眼目睹的人间现实。写下这两首诗的时候,李绅身在繁华京城,心中挂念的依旧是烈日之下耕耘的农人。

元和十五年,唐穆宗登基。穆宗欣赏李绅的才学与风骨,将他召入翰林院,担任翰林学士。同一时期,李德裕、元稹也同在翰林院中任职。三个人才学出众,政见相近,彼此惺惺相惜,朝堂之上,世人将他们三人并称为“三俊”。

翰林院是皇帝近臣,身处权力核心,掌管草拟内廷诏书,距离皇权极近,是朝堂官员进阶的快车道。

只是荣耀背后,风险随之而来。此时牛李党争已经愈演愈烈。一派以牛僧孺、李宗闵为首,后世称为牛党;一派以李德裕为首,后世称为李党。两派官员互相倾轧,人事任免、政策取舍,处处带着派系烙印,几乎整个朝堂官员,都被卷入派系斗争的漩涡当中,想要完全置身事外,几乎不可能。

李绅和李德裕私交极好,政治立场高度一致,自然而然归入李党阵营。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升沉荣辱,便和党争紧紧捆绑在一起。

长庆元年,李绅升任司勋员外郎、知制诰。长庆二年,越级提拔为中书舍人,依旧保留翰林承旨学士的身份,皇帝诏书,很多都出自他的手笔,圣眷正浓,仕途一路走高。

风光无限的同时,政敌的算计已经悄然布局。当时牛党领袖李逢吉一心想要把李德裕、李绅排挤出中央。他想方设法构陷元稹,先把元稹罢去宰相职位,赶出京城,接着把矛头对准李绅。

长庆四年,唐穆宗骤然驾崩,唐敬宗继位。敬宗年纪尚轻,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李逢吉抓住机会,编织一套说辞,在新皇帝面前诬陷李绅,说李绅当初并不支持拥立敬宗为太子,甚至上书建议改立其他藩王。年轻的敬宗信以为真,心中对李绅生出极大嫌恶,一道诏令,将李绅贬为端州司马。端州,就是今天广东肇庆,在当时属于偏远蛮荒的岭南之地。

一纸贬书,昨日还在翰林院内草拟圣旨的近臣,转瞬就被驱赶到万里之外的岭南。没有辩驳的机会,来不及向皇帝当面解释,李绅只能收拾行装,踏上南下贬谪之路。

岭南路途遥远,瘴气弥漫,贬官至此,很多人往往再也不能回到中原。李绅这一贬,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命运的转机来得充满戏剧性。过了一段时间,唐敬宗整理穆宗旧物,在皇帝从前的密匣当中,翻到大量封存的奏折。其中就有李绅当年的奏章,奏章之上,李绅前后三次上书,极力主张拥立如今的敬宗继承大统,字字恳切,和李逢吉口中的说辞完全截然相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