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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太公观桥含笑逝 枪头遗世启午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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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湛蓝的星球,从漆黑的夜幕中缓缓浮现。

蓝得深邃,蓝得温润,像一颗沉睡的宝石,静静地悬在星海之间。光幕渐渐拉近——崇山峻岭如龙脊起伏,万里长城蜿蜒于群山之巅,昆仑山脉巍峨横亘,无垠草原风吹草低,浩瀚大海浪涌天际。故土的山河,一寸一寸地在夜空中铺展开来。

太公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光幕,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故土的青山绿水。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滴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

这就是……故土……他喃喃道,声音发颤,跟祖上说的一样……有山,有海,有长城……

光幕继续拉近,画面落在一座繁华的城郭上空。街道纵横,楼阁林立,人群熙熙攘攘——可太公看着看着,脸上的感动渐渐变成了疑惑。

只见街市之上,故土的百姓出行,千奇百怪——有人骑着空中摩托,呼啸着掠过街心;有人驾着青铜马车,辚辚而行;还有人直接开着一尊大鼎,慢悠悠地飘在云端;更有人骑着一只巨大的纸鸢,在半空摇摇晃晃地飞……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

这……太公看得一脸疑惑,这是什么新奇的出现方式?故土的人,出行都这么……这么花样百出么?

墨渊也微微一怔。他看着光幕里那些奇葩的出行方式,愣了愣,随即想起什么,笑道:太公莫怪,咱们赶巧碰上了故土一年一度的搞怪节——谁出行的物件越奇葩、越搞怪,谁就能拔得头筹。故土的百姓平日出行,可不是这样的。

搞怪节?太公一愣,还有这种节?

墨渊望着光幕里那座热闹的城郭,眼底带着一丝怀念,故土的人,日子过得讲究。寻常日子,该种田种田,该赶路赶路;可到了这搞怪节,人人就都放开了性子,比谁更会玩。骑摩托的、驾马车的、开鼎的、放纸鸢的——谁最离谱,谁就最开心。过日子嘛,不能总绷着,总得有几天,让人放开手脚乐一乐。

画面一转,光幕落到城郊一处宽阔的停机坪上——那里整整齐齐停满了车驾与各色小型飞行器,流线型的车身在日光下泛着光泽,一艘艘灵巧的飞舟整齐排列,俨然是故土百姓日常的出行工具。

这才是故土平日的样子。墨渊指着那片停机坪道,车是车,船是船,规规矩矩的。方才那些奇葩物件,都是过节才拿出来的。

太公看着那片停机坪上密密麻麻的车与飞行器,眼睛都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故土……这么热闹么?这么多车,这么多飞的家伙……

热闹。墨渊点头,故土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太公望着那片光幕,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他忽然转向墨渊,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墨门主,如今桥通了,你们……打算做什么?

墨渊望着远方那片长桥,声音平静而笃定:打算在对岸建一座城。一来,与外面通商往来——雷州半岛的物产,可以运出去;外头的见识,可以带进来。二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村里那些追着伴兽跑闹的孩子们身上,给孩子们建学舍。让他们有更多的书读,更多的见识,往后不用再像祖辈一样,困在这座岛上,不知天地之大。

建城……办学……太公喃喃念着,忽然间,像是年轻了几十岁,手舞足蹈起来,善!大善!这是积德的大好事啊!孩子们有书读,半岛有路走,咱雷州半岛,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拉住墨渊的手,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欢喜:墨门主,走!陪老头子我走走这座桥!咱从桥这头,走到桥那头,好好看看你们修的这座大桥!

墨渊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扶住太公的手臂:好,晚辈陪太公走。

太公拉着墨渊的手,从雷州半岛的桥头出发,一步一步,踏上了那座横跨天险的长桥。

桥面恒温,温温地托着他的脚掌。太公低头看了看,笑了:真是温的。跟祖上说的一样,好手艺。

走过弱水段——盐卤的水面泛着青白的光,太公望着那片曾经连羽毛都浮不起的水域,如今被一座大桥稳稳地踩在脚下,感慨道:当年我们一大村人,望着这水,一步也不敢下。如今倒好,直接踩着桥就过来了。

走过狂暴风带——环形挡风墙金红醒目,多孔拱形护罩透光如穹,龙脊导风缘起伏如游龙。太公仰头看着那片透光的穹顶,啧啧道:这桥,还盖着顶呢?跟走在廊子里似的。

走过地震地质带——塔式地基层层收分,弹簧隔震层与三角形桁架环环相扣。太公跺了跺脚,笑道:这桥墩,跟塔似的,稳当!

走过地火地带——六段悬锁桥凌空跨越岩浆火眼,平台上星辉灵机仍在轰鸣,储能晶石亮如星辰。太公看着那些发光的晶石,啧啧称奇:这桥,还自己发电呢?

走过暗漩涡区——七座浮桥如七道龙脊,蜿蜒横跨在漩涡之上。太公扶着桥栏,望着桥下那些缓缓旋转的暗色漩涡,忽然笑了:当年那位恩公,把我们一大村人扔过来的时候,可没这么舒服。如今倒好,走着就过来了。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笑。

太公把这座横跨五重天险的长桥,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走到最后一处桥头,太公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累了。他说,墨门主,老头子我走不动了,让我坐下歇歇。

墨渊扶着他,在桥头的石栏边坐下。太公靠在栏上,望着来时那一路的长桥——弱水的盐卤、风带的穹顶、地震的塔基、地火的悬锁、漩涡的龙脊,一层一层,蜿蜒到天边。

他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他缓缓合上了眼,眼角带着满满的笑意。

太公?墨渊轻声唤道。

没有应答。

风从桥面上轻轻拂过,拂过太公的白发,拂过他满是皱纹却带着笑意的脸。

他就这样坐着,靠着桥栏,安安静静地,走了。

墨渊怔住了。

他立在太公身前,看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他缓缓退后半步,郑重地,对着太公躬身一拜。

太公走完了他这辈子最想看的路。他轻声道,桥看过了,故乡看过了,孩子们的路也铺好了——他没什么遗憾了。这是善终。

闻讯赶来的村民们,看着坐在桥头、含笑而逝的太公,先是怔住,继而齐齐跪了下去。没有人哭喊——因为太公是笑着走的,这是福气。

老阿婆跪在桥头,泪流满面,却笑着道:太爷走得好,走得安详。他这辈子,没出过岛,今儿看了桥,看了故乡,还听了建城的喜讯——他老人家是圆满了走的。

月亮回廊下,人们静静立着,望着那位坐在桥头、含笑而逝的老人。

暮色渐沉,星光从护罩的孔洞里漏下来,洒在桥面上,一闪一闪,亮晶晶。

远处,村落里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新的日子,还在继续。

而太公,就坐在那座他看了一辈子的天险旁,坐在那座他做梦都想走的桥上,带着满满的笑意,永远地,留在了桥头。

十只伴兽不知何时围了过来,静静地蹲在桥头,望着那位老人。奶团(星纹鼠兽)轻轻蹭了蹭太公的衣角,发出一声低低的;奔糯(罡风马兽)垂下头,鬃毛轻轻拂过太公的手背。

风拂过桥面,拂过枪头——冶风怀中的奔马沥泉枪头,忽然微微亮起一缕灵光,如一声悠长的马鸣,在夜色中轻轻散去。

仿佛在说:老友,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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