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祠堂立本新城起 风沙镇处午马鸣(1/2)
寰宇戊申年寅月壬午日,卯时初刻。
太公下葬那日,天朗气清。
坟茔选在后山向阳之地,正对着那座他含笑而逝的长桥。送葬的队伍很长,从村口一直排到后山;月亮回廊下,人们静静立着,望着那位坐在桥头笑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安眠于故土之侧。老阿婆在坟前供了一碗他最爱吃的米糕,又斟了一碗星泉酒,轻轻洒在坟土上:太爷,桥看过了,故乡也看过了,您老人家安心走吧。
酒液渗入泥土,坟前的星花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一声应答。
下葬七日之后,村中几位长老寻到墨渊,郑重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墨门主,为首的长老须发皆白,声音恳切,你们修了桥,又打算建城,这是天大的恩德。可建城之前,老朽有一事相求——可否先修一座祠堂?咱雷州半岛的先人,当年渡海而来,风里雨里,一代一代,活到今天不容易。咱们这些后人,总得有个地方,给先人立个牌位,点一炷香,让他们知道,后人没忘了他们。桥是给人走的,祠堂是给根住的——根不住下,桥修得再长,心里也空落落的。
祠堂……墨渊微微一怔,随即郑重颔首,长老说得是。城是给人住的,祠堂是给根住的。根立住了,城才立得住。修!
他翻开《天工开物》,指尖金光流转,在虚空中缓缓绘出一幅祠堂的图样——样式规格,取法故土潮汕一带最精绝的宗祠。那图样一出,在场的匠人都忍不住凑上前来,啧啧称奇。
这祠堂,我按故土潮汕最好的宗祠来画。墨渊指着图样,一层层讲给众人听,三进院落,四点金格局——前有门楼,中有拜亭,后有寝堂,层层递进,步步生威。门楼是石雕的,麒麟蟠龙,通花石窗,一凿一斧都不能含糊;屋脊是嵌瓷的,龙凤八仙、瓜果花鸟,釉色斑斓,历百年不褪;梁枋是金漆木雕的,层层镂空贴金,雕渔樵耕读、花鸟百戏,繁而不乱,近看有门道,远看有气象;柱础要稳,照壁要亮,彩绘要活——这一座祠堂,要让后世子孙走进来,先看见祖宗的排场,再记住祖宗的恩德。
好家伙。朱大爷(朱元璋)看着那图样,啧啧道,门主这是把故土最好的手艺,全搬到咱雷州半岛来了!
祠堂动工那日,全岛的人都来了。
墨渊亲自掌墨,十二地支各展所长。
纸墨生(子鼠·纸墨生)以鼠须灵毫笔描画彩绘底稿。他蹲在梁枋下,笔尖蘸着调好的矿物颜料,一笔一画,勾勒出渔樵耕读的图样——渔翁的斗笠,樵夫的柴担,耕者的犁铧,读士的书卷,线条细如发丝,却又笔笔有力。画到花鸟处,他笔锋一转,一只画眉栖在枝头,翅羽根根分明,仿佛下一瞬就要振翅飞去。奶团(星纹鼠兽)蹲在他肩头,小爪子捧着一碟颜料,时不时凑过去闻一闻,打个喷嚏,又赶紧端稳,惹得众人一阵低笑。
铜伯(丑牛·铜伯)以踏地凝材法夯筑墙基。他一锤一锤地夯,把三合土一层层夯实,夯到第五层时,他忽然停手,蹲下身,指尖贴着地基探了探,又换了个方位夯了几锤,这才直起身,抹了把汗:这块地底下,有一道旧河道,土是松的。我往下多夯了三尺,又灌了两层灵浆,把底子换成实的了——祠堂的根,不能扎在虚土上。
火离(寅虎·火离)錾刻石雕门楼的麒麟蟠龙。他握着錾刀,沿着石面上画好的线,一凿一凿地往下走——刀锋过处,石屑纷飞,龙鳞一片片地显形,虎爪一寸寸地探出。錾到龙目时,他忽然停住,端详良久,换了一把更细的錾刀,在龙瞳中央轻轻一点——那龙,仿佛一下子活了,目光炯炯地望向门楼外。软牙(赤焰虎兽)趴在门楼脚下,歪着头看着那条石龙,低低吼了一声,像是在比谁更威风。
青瓷子(卯兔·青瓷子)以月露淬养木料。她将一桶桶星泉露沿着梁枋的纹理缓缓浇下,露水渗进木纹深处,让木料变得温润如脂,又不易开裂。糯雪(月兔兽)跟在她脚边,捧着木料的一头,帮她扶稳,耳朵一颤一颤的。
木公输(辰龙·木公输)以云雷铭窍法为梁枋开窍。他握着盘龙镇运印,在每一根梁枋的接榫处,印下一道道细密的铭文——铭文入木,木纹深处便泛起一圈圈细小的灵光,仿佛梁枋有了自己的呼吸。小麟(云纹灵龙兽)盘在梁上,龙尾轻轻扫过那些铭文,灵光便顺着纹路流转开去,把整根梁枋的灵窍串成一体。
藤婆(巳蛇·藤婆)负责嵌瓷的骨架。她十指翻飞,将一根根细篾丝编成屋脊的骨架,再把一片片釉色瓷片,细细地嵌进骨架里。嵌瓷是潮汕宗祠最见功夫的活计——屋脊上的龙凤、八仙、瓜果,全是一片片碎瓷拼嵌而成,釉色斑斓,远看是一幅画,近看是千万片瓷光。软丝(星纹蛇兽)缠在她腕间,蛇尾尖轻轻托着一片瓷片,等她取用,一人一兽配合得严丝合缝。嵌到屋脊正中的那尾鲤鱼时,藤婆停下手,端详片刻,把鱼鳞的瓷片换成了泛着金光的星瓷——鲤鱼跃龙门,鳞要亮,才显得出精气神。
冶风(午马·冶风)负责合装梁柱。他抱着一根金漆木雕的梁枋,对准柱头的榫眼,以驰劲之能将梁枋一寸寸地送进去——榫卯咬合,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一根梁,一合一个准,看得众人啧啧称奇。他合完最后一根梁,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望着那座渐渐成形的祠堂,眼底带着一丝郑重:梁合得严,殿才立得稳。这祠堂,得让子孙后代住上几百年。
织云娘添彩,木客雕花,漆姑鎏金,锻石镇守,盐客封顶——十二地支各展所长,一座祠堂,在众人手中一寸寸地立了起来。
祠堂落成那日,正值黄昏。
夕阳照在屋脊的嵌瓷上,龙凤八仙泛着斑斓的釉光,历百年而不褪的色彩,在暮色中熠熠生辉。门楼的石雕麒麟蟠龙,在余晖里投下长长的影子;金漆木雕的梁枋,在殿内闪着温润的光。牌位一层层供入寝堂——太公的牌位,供在最前;雷州半岛先民的牌位,依着辈分,一列列排开。老阿婆领着全岛的村民,在祠堂里上香叩拜,香烟袅袅,从拜亭升起,飘过嵌瓷的屋脊,融进暮色里。
根,立住了。墨渊立于祠堂门前,望着那袅袅香烟,轻声道。
祠堂落成,建城随即开工。
墨渊率众人以祠堂为中轴,向四面八方铺开城池的格局——城池取法故土北京明故宫:中轴对称,前朝后市。祠堂居中是,是这座城的心;祠前一条大道直通南门,是为中轴;中轴两侧,坊市、官署、学府、居所,一一铺开,横平竖直如棋盘。城墙高筑,城楼巍峨,护城河引星海水环绕,红墙金瓦在星海的天光下,与那座跨海长桥遥遥相望。
城池的格局,是墨渊一笔一笔在沙盘上推演出来的。他指着沙盘,讲给众人听:故宫的中轴,南起午门,北至神武门,前朝后寝,左祖右社。咱们的城,也照这个理:祠堂为中轴之始,往前是坊市——商旅交易之所;两侧是学府与官署——育人理政之地;再往后是居所——百姓安身之处。中轴定了,城的魂就定了;魂定了,城才不是一堆石头,而是活的地方。
朱大爷(朱元璋)背着手,在沙盘边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乐了:这不是我四小子在北京建的故宫样式吗?好家伙,门主你这是把老四的手艺搬到星海边上来啦!咱当年在南京坐龙廷的时候,可没这么气派!他说着,又咂了咂嘴,老四那小子,建个宫倒是肯下本钱。门主,你照着他的样子建,准没错!
大管家(刘彻)拨着算盘,笑道:朱大爷这话在理。故宫是故土几百年的匠艺精华,门主照这个路子建城,一准错不了。
城,建得极快。十二地支的手艺,加上雷州半岛全岛的人力,一座城池从无到有,不过半年便已成形。城墙用星岩与火髓重金合筑,高耸厚重,城门上悬着铜钉兽首,护城河引星海水环绕,水面映着红墙金瓦,如一条玉带环着城郭。
可城立起来了,人却住不安稳——城外黄沙漫天,风沙如刀。
雷州半岛的南缘,本就是那片金沙大漠。白日里,黄沙被风卷起,铺天盖地,打在城墙上作响;入了夜,风沙更烈,呜呜地嚎叫着,仿佛要把整座城吞没。城中百姓苦不堪言,门窗紧闭,连出门都要裹着头巾。
这沙,比海还难对付。朱大爷站在城头,眯着眼望着那片黄蒙蒙的天,啐了一口,海水好歹有个边,这沙,无边无际的。
沙有沙的克星。墨渊望着那片黄沙,目光沉定,水克火,树克沙。沙尘暴再凶,也凶不过一片森林。
他唤来解嬴号——那艘庞然巨舰自《天工开物》中缓缓放大,悬在城池上空。墨渊入得底层昆仑秘境,自那复刻昆仑本源灵脉的洞天之中,取出一批珍稀灵木:有枝干如铁、根系深扎的定风铁杉,有冠盖如云、叶密不透光的遮天灵榕,有根系盘结、能锁住流沙的锁沙金槐。一棵棵灵木,被小心地移出秘境,根系裹着昆仑灵土,气息鲜活。
这些树,在昆仑秘境里养了不知多少年。墨渊抚着一株定风铁杉的树干,声音温和,它们吸的是昆仑的灵气,扎的是昆仑的根。如今,该让它们出来见见世面了——替咱们,守着这座城。
植树那日,全城出动。
众人沿着城池外围,一圈一圈地种下灵木——最外层,是高大的定风铁杉,一排排如铁壁,把风沙挡在最外;第二层,是冠盖如云的遮天灵榕,枝叶层层叠叠,把漏进来的风沙再滤一道;最内层,是根系盘结的锁沙金槐,贴着城根栽种,把沙粒锁在原地。每棵树栽下时,铜伯都以凝材法夯实根周的土壤,火离以镇煞纹护住幼苗的根脉,青瓷子浇下月露,纸墨生以启灵之能唤醒树灵——一棵树,便是一个活生生的守卫。
藤婆(巳蛇·藤婆)又以篾丝编织了一张张防风网,挂在林带之间——风沙撞上网,先被网拦住一层,再被树消一层,层层消解,等吹到城墙根下,只剩一缕清风。软丝(星纹蛇兽)缠着藤蔓,在树间穿来穿去,帮着把网结系紧。
这叫防护林。墨渊立于林前,看着那一圈新生的绿意,声音平静,故土北边,黄沙漫天的荒漠上,匠人们一代一代,种了几十年的树,硬是把沙漠逼退了几百里。树是天下最韧的东西——风来了,它顺着风弯;沙来了,它把沙锁在根下。咱们的城,有了这圈林子守着,风沙就进不来了。
城池之上,半空之中,又起了一座须弥停车库。
那是一座以灵纹托举的空中台阁——层层叠叠,如须弥山立于云海。台阁以星髓合金为骨,以灵纹阵为托,八面悬着星灯,灯影在云海间明明灭灭。商旅的飞行器,从四面八方驶来,泊入台阁之中,层层停放,鳞次栉比;台阁底层,设有升降灵梯,直通城中坊市,商旅下了飞行器,顺梯而下,便进了城。
天上有停车台,地上有通商路。大管家(刘彻)立于城头,望着那座空中台阁,拨着算盘,眉开眼笑,这城,算是活起来了。
城池落成,诸般设施次第齐备——官署理政,学府育人,坊市通商,医馆济民,仓廪储粮,水渠引泉。大管家(刘彻)动用了他在各地经营多年的商号掌柜——一封封灵讯发出去,一座座商号响应起来。很快,外地的商旅闻讯而来,货物经跨海长桥运入城中,再经须弥停车库周转四方。雷州半岛的星果、海盐、灵材,一船船地运出去;外头的丝绸、瓷器、典籍,一车车地拉进来。城池日渐繁华,街道上车马辐辏,人声鼎沸。
一晃,三年过去。
当年的新城,已是琼州海峡畔最热闹的所在。城墙上的红墙金瓦在星海的天光下熠熠生辉;城外的防护林郁郁葱葱,定风铁杉高耸入云,遮天灵榕冠盖如云,锁沙金槐根系深扎——一片绵延的绿带环抱着城池,把漫天黄沙挡在千里之外,风沙撞进林中,先是撞上铁杉的铁干,再被榕叶层层滤过,最后被槐根锁在脚下,待吹到城墙根下,只剩一缕带着草木清香的清风。半空的须弥停车库灯火通明,飞行器起起落落,如星鸟归巢。
又至一年一度的正月祈福日。
这一日,全城张灯结彩。人们从月亮回廊下走过,取穿月纳福的彩头;祠堂里香烟袅袅,祈福祭祖;街道两旁,杂耍、说书、卖艺的,热闹非凡。孩子们举着星灯,在恒温桥面上跑来跑去,喊着新年好。
一位外乡青年,就在这时,走进了这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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