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四阵浊金困十二 一枪合脉破午雷(2/2)
他是辰龙一脉,靠的是开窍、纳运、通神,最怕的就是。这八门金锁,门门是锁,把他能开的窍,一扇一扇全锁死了。小麟(云纹灵龙兽)盘在他腕上,喷了几口灵光,灵光打在金门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藤婆(巳蛇·藤婆)更是被缠得死。
她刚要甩出蟠丝去缠阵眼,八扇门上地垂下八张金网,网眼比她的蟠丝还密。她的丝刚甩出去半尺,就被金网兜头缠住,越挣越紧。
软丝(星纹蛇兽)急了,顺着她手腕窜出去,想穿网眼钻进去——可那金网的网眼上,镀了一层滑不留手的金汞,软丝一沾,蛇鳞都被粘住,差点挂在网上下不来。藤婆赶紧把它拽回来。
八门金锁——门门封窍、网网缠丝,正好克了辰龙的开、卯兔的柔、巳蛇的微。
第三阵,浊·四方剑阵。
这一阵,罩住冶风、织云娘、木客。
可阵眼,明摆着是对着冶风来的。
四把鎏金长剑,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斜斜指着冶风。剑身长七尺,剑身薄如纸,剑刃上没有开锋——可那剑身上流转的金光,比锋还利。
冶风刚一进阵,就觉出不对。
他手里那杆临时攒的枪——枪头是奔马沥泉枪头,枪杆是他前两日在船上随便找的一根陨铁木——刚一运劲,那股从枪头传向枪杆的驰劲,刚传到枪头和枪杆交界的地方,地一声轻响,像被什么东西切了一下,劲就断了。
他低头看——四把鎏金长剑,剑刃齐齐指着枪头和枪杆交界那一处。
四方剑阵的阵眼,根本不是要伤他。是要切他。专切他这杆枪上,枪头与枪杆之间那道没合死的灵脉缝。
他这枪头是午马重器,枪杆是后配的,两者灵脉从来没真正合过——平日里打些小喽啰,劲传得过去,看不出来。可在这四把鎏金长剑的剑锋下,那道缝被一一切断,他那一身奔雷延展法的劲,从手臂传到枪头,就传不到枪尖。
冶风一枪刺出,枪尖抖了三抖,软塌塌地落了下来。
对面一个金衣匠人冷笑,午马的枪法?不过如此。
织云娘(未羊·织云娘)在旁边刚要融料相帮,一道剑光斜斜斩来,她刚融到一半的料,被剑光一斩,地散了。绵绵(绒云羊兽)在她怀里地叫了一声,缩成一团。
木客(申猴·木客)甩出他那九转连环玉扣想打个机关,可四道剑光一合,玉扣刚弹出机关,就被剑气压得地卡了壳。跃糯(天工猴兽)在他肩上急得抓耳挠腮,钻不出去。
四方剑阵——剑锋切劲、剑光斩料、剑气压机,三个人里,重点是把冶风那杆没合好的枪,切成一根烧火棍。
第四阵,浊·幻影剑舞。
罩住漆姑、锻石、盐客。
这一阵没有金罩、没有金泥、没有金网——满空都是剑影。
成千上百道鎏金剑影,在半空中旋来舞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的从东来,有的从西来,有的当头劈下,有的从地刺出。
漆姑(酉鸡·漆姑)刚要运辨邪之能去分真假——可这剑影太多了,一道真影里混着十道假影,她辨了一道,十道假影跟着过来。翎糯(五德鸡兽)昂首一声长鸣,本可镇邪辨伪,可这满空剑影里,邪气压得它声音都发颤。
锻石(戌狗·锻石)把玄铁卧犬镇守在身前,想用固边守窍之能挡住剑影。可这剑影不是一处来——东也一剑西也一剑,他守得住前头守不住后头,护得住左边护不住右边。哮团(啸风犬兽)对着剑影狂吠,可吠了一声,又有十道剑影从身后扑来。
盐客(亥猪·盐客)把五福陶猪罐抱在怀里,想用融纳归圆之能把剑影收进来。可那剑影不是灵韵,是实打实的金气,收进来一道,十道跟着进,陶猪罐都被撑得嗡嗡响。盐糯(晶海盐猪兽)在他脚边哼唧,被一道剑影擦了一下,吓得缩到盐客身后。
十二只伴兽,全被压得抬不起头。
奶团(星纹鼠兽)被金光晃得睁不开眼;墩墩(玄铁牛兽)陷在金泥里出不来;软牙(赤焰虎兽)被金气呛得直打喷嚏;糯雪(月兔兽)被金阵冻得打哆嗦;小麟(云纹灵龙兽)的灵光被金门关了;软丝(星纹蛇兽)差点被金网粘住;奔糯(罡风马兽)被四方剑阵的剑气压得四蹄发颤;绵绵(绒云羊兽)被剑光斩得缩成球;跃糯(天工猴兽)的机关被卡死;翎糯(五德鸡兽)被幻影迷得辨不清真假;哮团(啸风犬兽)被金光盖得吠不出来;盐糯(晶海盐猪兽)被金气污得直哼哼。
石窟中央,那尊十丈高的青铜马像,静静立着。
午时的阳光,从穹顶井口直直射下来,正落在马像的额头上。
冶风被四方剑阵逼得连连后退,手中那杆没合好的枪,越打越沉。
他一枪刺出,枪尖又软了。
对面那金衣匠人冷笑一声,四把剑齐齐一合,就要把他这杆枪彻底切成两截。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冶风脑子里,忽然像有一道光闪过。
他想起马像——那尊青铜马,马身、马腿、马头,是当年老祖分段铸的,可铸完之后,合在一起,浑然一体,看不出半点接缝。
他又想起自己手里这杆枪。
枪头是午马重器,枪杆是后配的。他一直把这两件东西当两件使——枪头归枪头,枪杆归枪杆,劲从手臂传到枪头,再从枪头想办法传到枪尖。
可午马一脉,什么时候把枪头和枪杆当两件东西了?
马为载物之兽。
枪头是马的头,枪杆是马的身。
它们本就该是一匹完整的马。
合行之能……冶风喃喃。
就在这一瞬,午时的阳光,正好从穹顶井口斜斜劈下来,落在他手中那杆枪上。
奔糯(罡风马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四蹄一蹬,从四方剑阵的剑光里硬生生挤到冶风身边,仰天一声长嘶。
嘶声里,它周身的罡风马纹,一道一道亮了起来。
正是午时——阳气最盛,灵韵凝练。
奔糯觉醒了。
它周身那一圈星纹,一道一道顺着冶风的枪杆爬上去,在枪脊上,刻下一道道隐而不显的驰劲纹。那纹路不金不银,隐在陨铁木的木纹里,可纹路里注满了奔腾的阳劲——是午马一脉独有的午时淬劲。
冶风只觉手中一热。
他不再去想怎么把劲从枪头传到枪尖。
他双手握枪,闭眼一瞬,再睁开时——
他用合行之能,把枪头与枪杆之间那道缝,一点一点了起来。
不是焊,不是接。
是像当年铸那尊青铜马一样:枪头是马首,枪杆是马身,两段灵脉,在他掌中,精准衔接,合为一体,毫无断层。
嗡——
一杆枪,在他掌中彻底活了。
枪头的驰劲,顺着合好的灵脉,毫无阻滞地奔到枪尖。枪脊上那一道道奔糯刻下的午时驰劲纹,像被点着的引线,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冶风一枪刺出。
这一枪,不再软塌塌。
枪尖挑开四方剑阵阵眼那把鎏金长剑,地一声金鸣——那把切了他半天剑路的鎏金剑,被一枪挑飞出去,砸在石窟壁上。
四方剑阵,破了。
冶风一枪破阵,枪势不停,顺势一转——
枪劲扫过浊·三才阵。
那罩着纸墨生的金罩,被枪劲一挑,金光晃了两晃,散了。纸墨生眼睛一下清亮,奶团(星纹鼠兽)吱吱一声,重新嗅到了灵脉。
枪劲扫过金泥,金泥像被烫了一样,一下退回地里。铜伯(丑牛·铜伯)脚一沾地,镇载之能重新稳了,墩墩(玄铁牛兽)哞地一声从泥里站起。
枪劲扫过金锉,金锉地崩了个口。火离(寅虎·火离)哈哈一笑,重新举符,这一回锋口锐得发亮。
三才阵,解了。
枪势不停,扫过浊·八门金锁阵。
八扇鎏金门被枪劲一震,门上金链哗啦啦全开。青瓷子(卯兔·青瓷子)柔棱之能一下透出来,糯雪(月兔兽)耳朵一竖;木公输(辰龙·木公输)盘龙印重新开窍,小麟(云纹灵龙兽)灵光直上;藤婆(巳蛇·藤婆)蟠丝一甩,软丝(星纹蛇兽)顺着丝窜出去,金网被缠得粉碎。
八门金锁,解了。
枪势不停,扫过浊·幻影剑舞。
满空剑影被枪劲一卷,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真真假假散了一半。漆姑(酉鸡·漆姑)辨邪一下清明,翎糯(五德鸡兽)一声长鸣;锻石(戌狗·锻石)玄铁镇守稳阵脚,哮团(啸风犬兽)跟着狂吠;盐客(亥猪·盐客)陶猪罐一合,把剩下剑影全收了进去。
幻影剑舞,解了。
十二地支,一人不少,重新站成一圈。
伴兽们一哄而散地各归其主,奶团(星纹鼠兽)吱吱叫着蹦回纸墨生肩头,奔糯(罡风马兽)打了个响鼻,四蹄稳稳站在冶风身侧。
金袍宗师那边,本来和墨渊打得平分秋色——墨渊墨斗弹绫、漆幕挡汞、鲁班尺破镜、活字拆网,四招接二连三,已经把他逼得连退两步。他眼角一扫——看见四方剑阵被一枪挑了,看见三才阵、八门阵、幻影阵全解了,看见那个使枪的年轻人手里那杆枪,枪脊上一道一道隐纹亮着光。
他脸色变了。
合行之能……金袍宗师喃喃,午马的第二道权柄……他悟了。
他是个聪明人。
再打下去,午马这一脉最难缠的驰劲+合行都回来了,他手里这八个人,一个都走不脱。
金袍宗师当机立断,袖子一甩,甩出一道金色烟幕。
一个字,八件金器地缩回金光里。
金光一卷,金袍宗师带着他的人,连同被缠住的马老丈那边那个金衣匠人,眨眼间退到石窟口。
临退前,金袍宗师回头看了一眼冶风,又看了一眼墨渊。
门主。他笑了笑,今日这笔账,先记着。
午马传承之地,我们还会再来。
金光一闪,人退了个干净。
石窟里,只剩十二地支、朱大爷、大管家、马老丈,和那尊静静立着的青铜马像。
午时的阳光,从穹顶井口直直射下来,正落在冶风手中那杆刚合好的奔马沥泉枪上。
枪脊上,午时淬劲留下的隐纹,一道一道,还在微微发亮。
马老丈望着那杆枪,望了很久。
然后他颤巍巍地,走过来,对着冶风,深深一揖。
午马一脉。老头声音发颤,三百年了,终于又出了一杆——完整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