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金粟城开点窍闸 解牛刀出玉萝现(1/2)
寰宇辛亥年戌月乙丑日,巳时初刻。
金粟城,鎏金一脉总坛。
正殿建在城最高处,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上去,迎面是七间开阔的大殿,殿顶覆的是鎏金琉璃瓦,日头一照,整座殿像在烧。殿上金砖墁地,金砖磨得能照见人影,殿角一对鎏金仙鹤衔着烛台,烛火一晃一晃,把人的影子投在金砖上,拉得很长。
鎏金掌门人坐在正中那张鎏金大椅上。
他穿一身赤金绣纹的长袍,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上没戴戒指——这和他门下那些戴七八个戒指的匠师不一样。他就那么坐着,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笃、笃、笃,不紧不慢。
阶下,那个从渥洼城石窟退回来的金袍宗师,正躬身复命。
……掌门。金袍宗师声音压得低,头都不敢抬,那杆枪的年轻人,临阵悟了合行之能。四方阵一破,三才、八门、幻影全解了。弟子们撤得快,折了两个外围的兄弟,家伙什儿全带回来了。
鎏金掌门人没说话。
他手指叩着扶手,笃、笃、笃,一下是一下,像在算账。
烛火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知道了。
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那杆枪的年轻人,叫什么?
冶风。金袍宗师道,午马分脉这一辈的传人。
冶风……鎏金掌门人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冷笑,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鎏金掌门人重复了一遍,手指停了。
他沉默片刻。
他终于道,比我当年强。你下去歇着。
金袍宗师躬身退下,脚步都轻了三分。
殿上又剩鎏金掌门人一个人。
他手指还在叩着扶手,叩到第三下,停了。
冶风……他喃喃,午马第二道权柄,几百年了,又出来一个。
他端起案上那盏茶,吹了吹浮沫,没喝。
他这一辈子,等这一天等了几百年。几百年前他叛出午马山门,就是因为师父把位置传给了那个小师弟——凭什么?他是大师兄,他入门最早,他手艺最好,可师父偏把位置给了那个小他二十岁的师弟。
几百年了,他建了鎏金一脉,成了一方霸主。
可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
现在小师弟的徒子徒孙,一个个冒出来了。
他放下茶盏。
来人。
殿外一个鎏金弟子低头进来。
传令下去。鎏金掌门人缓缓道,我鎏金一脉,在金粟城办一场器物大会。
弟子一怔。
颁告示。掌门人道,凡是觉得自己手上有真功夫的,一个月后,都可来金粟城比一场。不论出身,不论门派,只要手里有活,都可上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第一名,入我核心,做我亲传。
第二名,名师一位,亲手指点,入内门。
第三名,武器库任选一件。
第四到第五十名,每月在外门广场听名师讲座一个时辰,连听一年。
那弟子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奖励,太狠了。
第一名就是核心亲传——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掌门挥了挥手,弟子躬身退下去传告示。
殿上又剩他一个人。
鎏金掌门人望着殿外那片金粟城的屋顶,嘴角微微一勾。
冶风。他轻声道,你不是在找东西吗?
我就把擂台搭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你送不送上门来。
告示一传出去,金粟城炸了。
鎏金一脉是什么来头?方圆百十个星域,谁不知道鎏金一脉的招牌?告示贴出去三天,整个金粟城的客栈全住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匠人,磨刀的磨刀,擦兵器的擦兵器,一个个摩拳擦掌。城门口的包子铺生意都好了三倍,掌柜的一天笑到晚。
墨渊一行在解嬴号上,也收到了消息。
这是冲着咱们来的。大管家(刘彻)拨着算盘,眉头微皱,鎏金一脉当年在渥洼城吃了亏,转头就办比赛——这是放饵。
饵再香,咱们也得去。墨渊点头,第二片戈碎片在他们手里。这场比赛,就是咱们进去探路的由头。
商量定了,分兵两路。
去的:墨渊扮成一个走方的老匠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冶风扮成他带的学徒,肩上裹着那杆枪;藤婆扮成走方的篾匠;纸墨生扮成落魄秀才;木客扮成卖小机关货的货郎。伴兽奶团(星纹鼠兽)蹲在纸墨生袖子里,软丝(星纹蛇兽)缠在藤婆腕上,跃糯(天工猴兽)蹲在木客货郎担上。
留的:朱大爷(朱元璋)、大管家(刘彻)带铜伯、火离、青瓷子、木公输、织云娘、漆姑、锻石、盐客,连同墩墩(玄铁牛兽)、软牙(赤焰虎兽)、糯雪(月兔兽)、小麟(云纹灵龙兽)、绵绵(绒云羊兽)、翎糯(五德鸡兽)、哮团(啸风犬兽)、盐糯(晶海盐猪兽),守在解嬴号上,在外围接应。
朱大爷(朱元璋)本来嚷嚷着要去:俺也去!俺倒要看看那鎏金老儿长啥样!
被墨渊劝住:朱大爷,你这张脸太扎眼。你留在外面,真出了事,你那把刀就是我们的退路。
朱大爷这才不情不愿地留下,临走拍着冶风肩膀:小子,露了馅就跑,别硬撑。跑不动就喊俺,俺那阔刃短刀可不是吃素的。
一个月,一晃就过。
这一日,金粟城人山人海。
城门口搭起了一溜石案,案上嵌着一块块青灰色的石头——那就是点窍闸。
来参赛的匠人排着长队,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三里外,弯弯绕绕像一条长蛇。一个一个上前,把自己带的本命器物往青灰石头上一放。
石头亮一下,地一声轻响——过关的,侧门放行,进去领号牌。
石头地一声闷响,泛起红光——没根脚的,礼送出门,一句您这物件还差些火候,明年再来。
这阵法倒是省事。墨渊乔装成走方匠人,混在队里,低声对旁边的冶风道,跟铁路闸机似的,验器不验人。
冶风点点头。他带的是那杆刚合好的奔马沥泉枪——当然,枪头被他用粗布裹了,只当普通枪使。
前面一个胖匠人扛着一柄大刀往石上一放——石头地一闷,那匠人脸一红,扛着刀灰溜溜走了,嘴里还嘟囔:我这刀磨了半个月……
又一个老匠人捧着个小铜炉一放——石头地一亮,老匠人眉开眼笑进去了,一边走一边念叨:成了成了!
再一个小徒弟抱着个新打的铁镯子——石头地红了,小徒弟眼圈都红了,被师兄拉着走了。
第一天下来,七成人被刷了下去。
剩下的三成,个个是手里有真东西的,一个个下巴抬得高高的,进了城。
第二天,比赛正式开始。
演武场上摆着五百张案桌,案桌后头坐着参赛匠人。鎏金一脉的考官们一排一排地走,看器物、考手艺:有的考錾刻,有的考锻造,有的考雕花。
墨渊一行混在末尾几案,装成不起眼的走方匠人。
就这么看到日头偏西。
考錾刻的考完了,考锻造的考完了,考雕花的也考完了。考官们走到最后一排——
最后一张案桌后头,坐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白白胖胖,一张圆脸红扑扑的,像刚出笼的肉包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嘴角天生往上翘,一看就是个福气满满的乐天人。他穿一身半旧的青布短打,袖管挽着,露出俩圆滚滚的胳膊。案上就摆着一样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战戈。
那戈锈得厉害,绿锈把整个戈身都糊住了,红的锈、绿的锈、黑的锈叠在一块儿,看着像刚从哪个荒坟里刨出来的废铁。戈的銎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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