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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歪打正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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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贤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压下自己心中同样翻涌的惊悸。

书房内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他被屏风放大的、微微晃动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对方——”

他最终,用一种确认的语气,缓缓补上了后半句:

“至少是,天阶宗师级别的人物。甚至……可能更高。”

“更高”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音量并未加大,却仿佛化作了两柄无形无质、却重逾千钧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胡凉的心口上!

天阶宗师……甚至之上……那是什么概念?

是传说中足以开宗立派、雄踞一方、名动天下的武道大宗师?

是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接近陆地神仙般的人物?

还是……朝廷之中,那些深藏不露、专司处理“非凡”事务的恐怖存在?

无论哪一种,都绝非他胡凉,甚至加上屏风后的识贤,所能轻易招惹的。一旦被这等人物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胡凉不敢再想下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定格在一种失去血色的惨灰上。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下,滑过抽搐的嘴角,滴落在地面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湿痕。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而远在几里之外,陌尘寺那间简陋客房内,看似沉睡的你,通过那三道灵力印记与自身浩瀚神念构建的、单向透明的链接,将书房内这瞬息万变的情绪、精彩绝伦的对话与反应,尽收“眼底”。

你有些好笑。

这个识贤和尚,感知倒是出乎意料地敏锐,竟然真的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你神念扫过时那微不足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细微涟漪。这份灵觉,确实配得上他修炼的诡异功法与“血衣沙弥”的名头。

只可惜,他的境界,终究是差得太远了。

如同井底之蛙,能感觉到天空偶尔掠过的飞鸟投下的阴影,却永远无法理解天空的广阔与飞鸟的轨迹。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你那“一闪而逝”的神念余波所带来、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天然压迫感,却根本无法察觉到,那三道早已如同最细微的烙印,深深印刻在他们巢穴大门、房梁、井沿之上的“神之权柄”印记。

这印记源自异界生物索拉里斯的精神污染本质,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截然不同,即便此方世界的天阶高手乃至传说中的神阶存在,若无特殊际遇(如接受蒙州刀家后山那所谓的“神血”,被授予相应权能),也绝难探知。

这就意味着,无论他们此刻如何惊惶猜度,如何谋划对策,如何自以为得计地挣扎,从你布下印记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永远处于你这“猎人”单向透明的绝对监控之下。他们的一切秘密,一切行动,一切自以为是的“聪明”,对你而言,都如同掌上观纹,无所遁形。

书房内,胡凉在极度的恐惧与冰寒中,大脑开始了近乎疯狂的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可以应对的“敌人”。

他第一个本能升起的念头,就是立刻逃离!放弃这座宅院,放弃西河府的一切,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方式,逃得越远越好!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己狠狠地否决了。

识贤说得对,被这种级别、灵觉又如此敏锐的高手盯上,盲目地逃跑,恐怕死得最快。对方若真有恶意,恐怕自己刚出城门,甚至刚有异动,便会迎来雷霆一击。

逃,是下下之策,是取死之道。

那么,敌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是朝廷终于查到了线索,派来的顶尖高手?

是锦衣卫?还是缉捕司“六扇门”那些神出鬼没的煞星?

可是,为何没有大军围困,只是神念扫视?

是警告?是确认?还是另有图谋?

或者是教内其他几个与他素有龃龉、竞争“佛子”之位的对头,不知从何处请来了绝顶高手,想要暗中除掉他,剪除竞争对手?

这倒有可能,教内倾轧向来残酷。但请动宗师级以上的人物,代价非同小可,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地用神念扫视,不似暗杀风格。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又被他凭借有限的线索和巨大的恐惧一一否决。混乱与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突然,仿佛黑暗中划过一道闪电,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离奇,但细细想来,又似乎隐隐符合某些疑点的可能性,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念头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合理”,让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死灰的眼神中,骤然迸发出一种病态的光芒。有些迟疑地,又带着几分试探和急迫,对着屏风后的识贤说道:

“识贤……识贤师叔……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

“会不会是……陌尘寺里,那个姓杨的纨绔子弟?那个……外地来的……杨公子?”

这个猜测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也被自己这大胆的联想惊到了。

但紧接着,仿佛为了说服自己,也为了说服识贤,他立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思维“豁然开朗”,将之前零散的疑点迅速串联起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根据澄心回来……不是汇报说,他来历不明,口音是外地,面容似乎也不是本地熟客的,出手阔绰得不像话,言行跋扈,而且……最重要的是,澄心说他摸不透那家伙的功力深浅!”

胡凉语速加快,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一个真正的纨绔废物,怎么可能让澄心这种玄阶大圆满的高手都‘摸不透’?除非……他的修为,远在澄心之上!甚至……在我们之上!所以他才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伪装得那么天衣无缝!”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一个即将破解惊天谜案的神探,在抽丝剥茧。

“而且,你仔细想想!他昨天在寺里,大白天的,睡得跟头死猪一样,那呼噜声震天响,几乎整个后院都能听见!这正常吗?”

“一个初来乍到、又刚刚‘调戏’知府家眷未果的纨绔,心里能没有一点忐忑?能睡得那么死,那么沉?除非……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那呼噜声,说不定就是装出来的!”

“最关键的一点!”

胡凉猛地一击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得意神色。

“识贤……师叔,你感知到的那股可怕的神念,出现的时间,是不是就在那家伙‘熟睡’之后不久?地点,是不是也大致覆盖了这片区域?有没有可能,那股神念根本就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或者说,根本就是他——那个杨仪,自己发出来的!他伪装睡觉,实则是在用神念探查四周,寻找我们的踪迹!结果不小心,被你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

一番他自认为“缜密”无比、实则漏洞百出、却又在某些关键点上“歪打正着”的推理下来,胡凉甚至开始有些佩服起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敏锐直觉”了。恐惧似乎被这种“识破敌人伪装”的成就感冲淡了些许,他仿佛重新掌握了一丝主动权。

屏风后的识贤,在听完胡凉这番夹杂着臆测、联想和部分事实的混乱分析后,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或赞同,而是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他那双隐藏在阴影中、阴冷如毒蛇的眸子,缓缓睁开,其中精光反复闪烁,显然,他也在凭借更丰富的老辣经验与更沉稳的心性,飞速地分析、权衡着这种可能性。

许久之后。

就在胡凉脸上的得意之色快要维持不住,重新被焦躁取代时,识贤才用一种比之前更加凝重的语调,缓缓开口说道:“佛子,你所言……并非,完全没有一丝可能。”

他承认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这无疑给了胡凉巨大的鼓舞。

“一个能睡得跟死猪一样沉、鼾声如雷的纨绔子弟……”

识贤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最危险的毒蛇:

“若这一切皆是精心伪装的表象,那么此人的心机之深沉,演技之精湛,对自己情绪与身体控制的精准程度,就太过可怕了。”

他略微停顿,似乎也在消化这个推断带来的寒意。

“可怕到了……”识贤最终,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补充道,“甚至,连贫僧,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得到了识贤这位向来眼高于顶、修为深湛的老怪物的“认可”与“同感”,胡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得意与亢奋神色,仿佛自己真的已经将那隐藏极深的“绝顶高手”彻底看穿、揪到了阳光下一般。

恐惧进一步被这种“掌控感”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验证、甚至想要“将计就计”的冲动。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用带着兴奋与狠厉的语气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试探他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装神弄鬼,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他真是那个高手……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他没说“早做打算”是逃跑还是别的,但眼神中的厉色说明了一切。

识贤,再次沉吟了片刻。

这一次,他思考的时间短了一些。显然,胡凉的推论虽然粗糙,但结合那神秘的神念与陌尘寺中“杨公子”身上确实存在的疑点,足以让他这位谨慎的老怪物也认为有必要进行试探。

与其被动猜测,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可以。”

识贤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此事,就交由佛子,全权筹划处理。”

他将“试探”的任务交给了胡凉,既是因为此事由胡凉提出,也是想看看这位“佛子”的能力,或许,还有一丝让他去碰碰钉子、承担风险的意思。

“贫僧嘛……”

识贤补充道,声音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但话语的分量却丝毫未减。

“会隐匿在侧,全力配合,见机行事。”

陌尘寺,客房。

躺在硬板床榻上、维持着均匀呼吸与雷鸣鼾声的你,通过神念“听”着他们那自以为得计、步步推演、最终将怀疑重心锁定在你这个“纨绔公子”身上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在灵台深处,“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当然,这笑声无声无息,只存在于你的意念流转之间,未曾惊动窗外一片落叶。

你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傻懵懂、沉浸在黑甜乡里的沉睡模样,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配合着翻了个身,含糊地咂吧了几下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咕哝,仿佛在梦里吃到了什么难得的美味,将“草包纨绔”的睡相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是,在你那无人能窥见的深邃双眸深处,一抹愉悦而冰冷的玩味弧度,悄然勾勒。

“呵呵。”

你在心中低语,带着一丝俯瞰蝼蚁挣扎的漠然兴味。

“尽管来好了。”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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