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送回总坛(2/2)
在见到你的瞬间,她脸上那种强装出来的严肃老成瞬间冰消瓦解,眉眼弯起,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美笑容,眸子里漾动着纯粹的欣喜与孺慕。
“夫君,你来啦!”
而禅垢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你的声音对她而言不啻于地狱传来的召唤。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当你的身影映入她眼帘时,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细微地哆嗦着。
禅垢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屈膝下跪,但腿上像灌了铅,又像是恐惧抽干了所有力气,只是僵在原地,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像一个在刑场上等待铡刀落下的囚徒。
“快别提了!”
花月瑶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没好气地瞪了你一眼,又转头冲着禅垢哼了一声,那娇嗔的模样与她“仙子”的名号毫不相称,倒像个抱怨仆役不中用的小姐。
“笨得要死!让她递个剪子都能拿反,捆个绷带像在捆粽子,还什么‘琉璃明王’呢!我看叫‘笨蛋明王’还差不多!”
“哈哈……刚学嘛,之前都是别人伺候她,她最多在床上伺候伺候别的男人,那会这些东西,月谣,你也是新生居的老人了,要有点耐心……”
你被她这毫不客气的比喻逗得轻笑出声,笑声在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禅垢在你的笑声和花月谣的奚落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想把自己缩到不存在。
迈步上前,你停在禅垢面前。她身上混合着消毒水、廉价皂角以及一丝属于她自身的成熟女性体香钻入你的鼻腔。
你伸出手指,指尖微凉,轻轻托起她光滑却冰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你对视。
她被迫仰起脸,那双曾经顾盼生辉、时而悲悯时而威严的凤眸,此刻盛满了惊惧、卑微,还有更深处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瞳孔在你的注视下微微收缩,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有半点躲闪。
“我们的禅垢师太,或者说琉璃明王……”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柔和,却像淬了冰的丝线,缓缓缠绕上她的心脏,“想不想,恢复内力啊?”
你微微停顿,欣赏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才继续用那种魔鬼般的诱惑语调,慢条斯理地说:
“我可不能,送一个废人,回栖凤塬。那样,可是,会露馅的哦。”
“恢复内力”——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将毕生信念、荣耀、力量乃至存在意义都系于武道的天阶高手而言,丹田被破、内力尽失,是远比肉体死亡更残酷的刑罚。
这几个月来,她如同行尸走肉,活在往昔力量的回响与如今卑微现实的折磨之中。
昨晚好不容易以“背叛信仰”为代价恢复了自由,但在这卫生所的一夜,每一次笨拙地递送器物,每一次承受花月谣不耐的斥责,都在提醒她已沦为何等不堪的境地。
然而此刻,这个将她打入无底深渊的恶魔,竟轻描淡写地提起“恢复内力”,甚至将其与“任务”、“回栖凤塬”联系在一起。这已非简单的许诺,而是一根从绝望深渊边缘垂下的蛛丝,明知可能通往更可怕的境地,那濒死者也定会死死抓住!
“呃……”
她眼中那潭死水骤然沸腾,爆发出癫狂的光芒,那是溺水者见到浮木、冻毙者望见火光时才会迸发的求生欲。什么佛门明王的尊严,什么天阶高手的骄傲,在这压倒性的渴望面前,脆薄如纸。
“噗通!”
禅垢双膝重重砸在坚硬冰凉的地面上,甚至顾不上那撞击的疼痛。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冲垮了脸上强装的镇定,混合着恐惧、哀求与一丝卑微的狂喜,在那张美艳的脸上肆意横流。
“贫尼……不!奴婢!奴婢愿意!”她嘶声喊道,每个字都因哽咽和激动而扭曲变调,“求……求主人恩典!奴婢愿为主人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她甚至向前膝行半步,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昔日不可一世的琉璃明王,此刻匍匐在你脚下,卑微虔诚如最驯顺的羔羊。
你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浅笑。
“起来吧。”
随即,你转向一旁双手交叠、安静等待的花月谣。
“带我再去看看……那几个罐子里的‘高僧’。”
花月谣乖巧地颔首,对床榻上那名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的受伤工人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转身引路,脚步轻快。
你则信步跟上,身后,禅垢慌忙从地上爬起,甚至来不及拍去僧衣膝盖处的灰尘,便低眉顺眼、亦步亦趋地跟在你身后,姿态恭谨卑微,与先前判若两人。
门后,是一个与门外的洁净明亮截然不同的世界。
药理研究室的空间比昨夜审问时,你所看到的范围更大。墙角是之前她休息的那张行军床,几面墙壁都用屏风或者黑布遮挡。
花月谣虽然也分到了自己的职工宿舍,但她更喜欢住在这里,随时观测记录“实验数据”。
而最引人瞩目,也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矗立在实验室最深处、一字排开的四个巨大玻璃罐。
罐体呈圆柱形,高约一丈,直径需两人合抱,通体由透明度极高的水晶琉璃制成,连接着底部和顶部的金属基座与管道。
罐内注满了粘稠的各色液体,微微荡漾着,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液体中,浸泡着三具赤裸的人体。
左侧罐中,是一名体型魁梧如山的巨汉,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色,肌肉虬结,即便在液体中悬浮,仍能感受到那股爆炸性的力量感。
正是大日明王,法澄。
中间罐内,是一名身形略显发福、仿佛随时都在吸收周遭液体的男子,面容清癯。
虚空明王,晦明。
右侧,则是归尘明王,寂空。
他本来枯瘦如柴,却因为花月谣的“青春不老泉”试验,被粉色的液体浸泡之后,显得年轻了许多,皮肤褶皱收缩,似乎不想之前那个死气沉沉的老和尚。
他们都还“活着”——如果这种失去自我意识、肉身在特殊液体中维持最低限度代谢、灵魂却可能承受无尽折磨的状态还能称之为“活着”的话。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这间实验室最触目惊心的成果展示,是对后来者最无声也最严厉的警告。
禅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三个玻璃罐吸引过去。
她自然能认出眼前罐子中这三个老和尚。
她甚至能想象,昨夜之前,那个属于她的、如今空荡荡的罐子里,自己可能也曾呈现出类似的模样。
不,或许更糟。花月谣曾“无意”间提起,针对不同个体的“研究”,侧重点和“体验”会有所不同。
你知道她在看什么,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缓缓踱步到她身侧,伸出手,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地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你的手掌隔着那层粗糙的僧衣,能感受到她肌肉的紧绷与冰凉。
“你乖乖听话,”你的声音温和,像情人在耳畔低语,“我这个人,对自己女人,还是比较体贴的。”
“体贴”二字,落在禅垢耳中,不啻于最恶毒的诅咒。
她当然明白你口中的“体贴”意味着什么——是成为你掌中听话的玩偶,是变成一件有思想的工具,是生死荣辱皆系于你一念之间。
然而,当她的余光再次瞥见那三个浸泡在罐中、生不如死的师兄时,一种扭曲的庆幸感竟然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至少,至少她此刻还能站在这里,还能思考,还能恐惧……比起那无意识的非人折磨,这种“体贴”,竟显得像是一种恩赐。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去看那三个罐子,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谄媚到卑微的笑容,对着你连连点头: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乖乖听话!求主人垂怜!”
你微微一笑,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下,对着眼前的禅垢。运转起那独步天下、已臻陆地神仙之境的“神·万民归一功”。
内力并未外放,却在体内奔流汇聚,引动周遭天地元气的微妙共鸣。紧接着,你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点幽光无声亮起。
那光极黯,极微,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形成一点绝对深沉的“黯点”。
它并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仿佛那一点之中,蕴含着宇宙生灭、因果轮转的至理。
它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你指尖,微微摇曳,周围的空间都随之产生肉眼难辨的细微扭曲。
“神·因果律指”!
这并非寻常的武功招式,而是触及规则层面的玄妙运用。以自身无上内力为引,以对生命本源、能量结构的深刻洞见为基,强行干涉、修改、重塑“存在”的某种既定“因果”。
你手腕微转,那点幽光便随着你的手指,缓缓点向禅垢脐下三寸——丹田气海所在。
指尖尚未触及她的僧衣,禅垢便感到小腹位置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与悸动。当那点蕴含了不可思议力量的幽光轻轻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
“嗡……”
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奇异嗡鸣响起。
她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温和却无可抗拒的电流贯穿。那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了生命最底层构造的玄妙感觉。
她“看到”了自己体内那早已破碎不堪、如同被重锤砸过的精美瓷器般四分五裂的丹田。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裂痕遍布那曾经孕育浩瀚内力的“气海”。
而此刻,在那幽光的笼罩下,奇迹发生了。
那些破碎的“瓷片”仿佛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拾起,按照某种古老而完美的蓝图,重新拼合、对接。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
一种与她原本“琉璃明王”功法属性截然不同的全新内力,从那被重塑的丹田核心滋生出来,沿着她早已因内力尽失而枯萎萎缩的经脉,缓缓流淌开来。
这股内力,感觉极为奇特。
它流转时,隐隐散发出一种属于天阶高手、磅礴而凝练的气势威压,足以震慑寻常武者。但其本质,却虚浮不定,仿佛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空有浩大之形,内里却脆弱不堪,如同以最精美的琉璃吹制的泡沫,看似光华璀璨,实则一触即溃。
你收回手指,指尖的幽光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出现。实验室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禅垢怔怔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小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量”在那里流转,虽然与昔日那浩瀚磅礴、如大日琉璃般凝练精纯的“琉璃净火”内力相比,这股新生的力量微弱得可怜,性质也迥然不同,但它确实是内力!是实实在在、可以被她意念引动的内力!
狂喜尚未完全漫上心头,你的声音已平静地响起,如同冷水浇下。
“我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门新的内功。”你淡淡说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管它叫,“天·无声无相功”。”
禅垢抬头,眼中混杂着惊喜、茫然与更深的畏惧,等待你的下文。
“这门内功,可以让你,拥有对付一般蟊贼的实力。同时,也可以模拟出,你全盛时期,那琉璃明王的强大气势。”你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审视,“但是——”
“一旦,你遇到真正的高手,它立刻就会原形毕露。空壳子,终究是空壳子。”
禅垢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这力量,并非真正的恢复,而是一个精巧的、用于伪装的陷阱。
你向前微微倾身,靠近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她光滑却瞬间绷紧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情人般的亲昵,语气也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
“更重要的是,这门内功的核心,是由我的内力,构建的。”
你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
“只要我,一个念头,它就会在你的体内,彻底爆炸。”
“到时候,你会体验到,比你那三位师兄,还要痛苦一万倍的感觉。”
你直起身,恢复了那平淡的语气,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晚的菜单。
“你,明白了吗?”
禅垢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忘记了。
方才重获力量的些微喜悦被瞬间冻结、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寒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冷得她牙齿都开始打颤。她毫不怀疑你话中的真实性。
眼前这个男人,有无数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这所谓的“恢复”,不过是给她套上了一副更精致、更牢固的枷锁,将她的生死彻底地永远系于你一念之间。
逃不掉了。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别想逃出这个魔鬼的手掌心。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窒息。但在那恐惧的深渊底部,一种扭曲的、名为“认命”的平静,反而慢慢浮了上来。
既然无法反抗,既然已成定局,那么……
“奴婢……奴婢明白了……”
她听到自己用带着浓重哭腔、干涩无比的声音回答。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激动,而是彻底的、绝望的臣服。
你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微微颔首,随即语气一转:
“当然,这门内功,也算是我给你的一个定金。”
禅垢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你。
“只要,你能帮我,将‘大乘太古门’彻底覆灭,”你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勾动她心底最深处隐秘的渴望,“我就会传你更高深的内功,让你活得更久一些,这身子,脸蛋,也会衰老得更慢一些。”
长生!驻颜!
对于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对于一个曾经高高在上、拥有绝色容貌与强大力量的女人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哪怕这诱惑的尽头可能是更深的陷阱,但在已经坠入深渊的此刻,哪怕是一根带刺的藤蔓,她也会拼命抓住。
禅垢眼中那被恐惧冻结的光芒,再次跳动起来,混合着一丝希冀。
自己已无退路,唯一的“生路”,就是沿着这个魔鬼铺设的道路,一直走到黑,或许,在尽头,真的有一线……不一样的生机?
“奴婢……愿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再次跪倒,以额触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这一次的跪拜,少了几分临时的屈从,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很好。”你点了点头,手从她脸颊移开,按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准备好,回栖凤塬了吗?”
禅垢一愣,脸上露出不解。栖凤塬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西北,如今她内力尽失,你又明显状态不佳,如何回去?
你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看穿了她的疑惑:
“那你,就闭上眼,在脑子里,仔细地回忆一下栖凤塬总坛的位置。我带你,现在……就回去。”
现在?
回去?
禅垢心中惊疑更甚,但不敢有丝毫违逆,依言闭上了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在脑海中观想那片她生活了数十年的土地——那片荒凉、贫瘠、被黄土覆盖的土塬,那座简陋的石牌坊,那条蜿蜒向上的青石板路,那片广阔而空无一物的塬顶,以及……那个隐藏在不起眼角落、通向地下王国的幽深入口。
就在她脑海中那幅景象变得清晰无比的刹那——
一股无可抗拒、无法理解、仿佛来自虚空本身的力量,骤然包裹了她的全身!那感觉并非挤压或拉扯,而像是她自身的存在,连同周围的空间,被一股更宏大的意志“裁剪”了下来,然后“粘贴”到了另一个预设的位置。
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的急速变幻,只有一种灵魂与肉体短暂分离又强行重合的极致眩晕与失重感。
“嗬……”一声短促的吸气。
禅垢猛地睁开双眼,膝盖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强烈的眩晕让她胃部翻涌。
她勉强站稳,用力眨了眨眼,看清周围的景象后,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瞳孔扩张到极限,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眼前,是熟悉而一望无际,裸露着灰黄色土壤的贫瘠沟壑。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打在脸上带着粗粝的痛感。
远处,那座刻着“回头是岸”四个斑驳大字的简陋石牌坊,在风沙中静静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