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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沙海迷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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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醉死过去的崔继拯,那双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

浑浊、悲痛的眼神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芒,如同出鞘的利剑。

大周缉捕司曾经的员外郎,那个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神探——醒了。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强大的内力在体内悄然流转,瞬间游走四肢百骸,迅速驱散了残存的酒意,将他的五感提升到了极致。

耳朵能听到数十丈外沙粒滚落的声响,眼睛能在黑暗中分辨出最细微的动静,鼻子能嗅出风中夹杂的陌生气味——那是汗味、皮革味和奇特香料混合的气息。

有马蹄声……脚步声……很轻,但人数不少,至少有二十人。

崔继拯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显出慌乱。多年的办案经验早已让他养成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的习惯。

这片绿洲遗迹地处大漠腹地,距离最近的官道都有两三日的路程。现在阳关通了铁路,商人们更不会舍近求远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大半夜的,谁会来这儿?崔继拯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团疑云。

他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缓缓向后退去。动作极轻极慢,没有带起一粒沙砾,借着夜色和胡杨林的掩护,绕到了下风口的一座高大沙丘后面。

那沙丘足有两丈多高,背风的一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蔽所,沙质松软,便于潜伏。

崔继拯探出半个脑袋,眯起眼睛向绿洲的边缘望去。借着惨淡的月光,只见一行人牵着骆驼和马匹,正悄无声息地进入绿洲。

那些牲畜的蹄子都被布条包裹着,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响,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这群人全都穿着宽大的西域长袍,头上裹着厚厚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高大的骨架、偶尔露出的高鼻深目和卷曲的褐发,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的身份——西域的胡人。

他们行动极为谨慎,进入绿洲后便迅速散开,在四周布下了警戒哨,几个身影隐入了黑暗中,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

叽里呱啦……

其中一个领头的胡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语言极其生僻。

崔继拯在各地办案多年,走南闯北,也算是粗略能听懂几种西域方言,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奇怪……崔继拯心中暗自盘算,这帮胡人放着好好的铁路和官道不走,大半夜鬼鬼祟祟地跑到这偏僻的绿洲来干什么?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的记忆……

六十多年前,何元伊就是为了追查大理寺天牢中逃脱的一个重犯,才孤身一人追到了这片绿洲。

那个逃犯据卷宗记载是一个神秘组织的高层,其在关中组织邪教,煽动民变时被地方衙门抓获。

因为一直死不招供且幕后明显还有人,便一直羁押在大理寺天牢审讯,后来却神秘逃脱了。

大理寺的天牢是何等地方?

那是大周最高级别的监狱,墙高沟深,守卫森严,内外三层岗哨,日夜有人值守。居然让人犯逃了出来?

当年大理寺卿脸上实在没有光彩,女帝那位爷爷,也就是当时的先帝得知后更是十分震怒,直接下了手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作为当时年轻一代的女捕头,何元伊自然想要在诸多上司和同僚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便主动请缨追捕。可一路追到了这片大漠深处,却再也没有回去……

当年的他,作为何元伊的恋人,缉捕司的六品主事,也主动要求配合大理寺调查此案。可等他追着何元伊的踪迹来到这片绿洲时,只见到了气绝身亡的何元伊。

她应当是遭遇了不明高手的暗算,背后中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拳掌,当场击碎了脏腑,直接香消玉殒在这荒漠的绿洲之中。而那个邪教徒也中了一种淬了剧毒的暗器,早已气绝身亡了多时。

崔继拯抱着何元伊痛哭了许久,为了给死去的何元伊正名,便割去了逃犯人头作为复命的信物,尸身直接扔在荒漠之中,而将自己的恋人永远埋葬在了这沙海深处的绿洲之中。

当年他就怀疑,何元伊的死和那神秘组织定然有莫大关系,但苦于没有任何证据,线索也在两人殒命和朝廷后续的尸位素餐中彻底断绝。

西域……邪教……偏僻绿洲……崔继拯的双拳猛地握紧,手背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六十年来,他查遍了天下,走遍了大江南北,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神秘邪教的蛛丝马迹。难道今天,在这爱人的坟前,竟然让他撞见了?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来干什么……崔继拯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比,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只要和当年的事有关,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们扒皮抽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身的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与这片沙丘融为一体。身为缉捕司曾经最厉害的负责人,他太清楚现在该干什么了。

打草惊蛇是下下策,他要看看这帮胡人到底要在这片死寂的绿洲里寻找什么秘密。

崔继拯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地趴在沙丘后,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群正在绿洲中安营扎寨的胡人。

废弃的绿洲内,那群西域胡人显得极有经验。他们并没有点燃冲天的明火,而是熟练地寻了些干燥的灌木和枯死的胡杨枝,在避风的低洼处升起了几堆暗红色的篝火。

那些篝火被巧妙地用石块遮挡着,从远处看只能看到微弱的红光,不会暴露位置。

随后,几个人拿着皮囊去水塘边打水,剩下的人则围坐在篝火旁,就着清水啃食着干硬的肉干和馕饼。他们交谈的声音极低,叽里咕噜的生僻胡语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诡异,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笑声。

崔继拯趴在下风口的沙丘背面,一动不动。

他这辈子办了无数惊天大案,抓捕过无数狡猾残忍的江洋大盗,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潜伏和追踪。他太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极其可怕的耐心。

看着这群胡人吃喝完毕,然后留下两人放哨,其余人裹紧了厚重的羊皮袍子,围着篝火沉沉睡去。

崔继拯依旧没有动,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大漠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沙粒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维持着体温和体能,让他在寒夜中不至于被冻僵。

这一趴,就是整整一夜。

当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大漠的温度开始迅速回升时,绿洲里的胡人们也纷纷醒来。

他们动作利落地收拾行装,扑灭篝火,用沙土仔细掩盖了痕迹,仿佛从未在此停留过。

领头的是一个女人。借着晨光,崔继拯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那是一个年岁大约在五十上下但保养得极好的美艳胡女。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而立体,一双棕色的眸子如同猫眼一般锐利。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罩袍,外面套着一件皮质的坎肩,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

面纱之下,只能看到她高挺的鼻梁和一双冷厉的眼睛。

这胡娘们儿不简单……崔继拯心中暗自凛然。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胡女举手投足间气机内敛,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重心最稳的位置上,绝对是个身怀绝技的高手。虽然远不及自己这地阶大圆满的境界,但至少也是个地阶中品的人物。

这种级别的高手在西域也是一方豪强,怎么会跑到这片废弃的绿洲来?

美艳胡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用胡语大声催促着手下。

胡人们迅速整理好行装,牵起骆驼和马匹,开始整队。

崔继拯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敏锐地发现,这群人整队的方向,却是荒芜的正北方。

这里距离阳关已经有两三日的路程,再往北,那就是连飞鸟都难以见到的戈壁沙漠,是真正的大漠腹地,除了无尽的黄沙和戈壁,什么都没有。

他们到底要去哪里?那片戈壁沙海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值得这些西域高手冒死深入?

就在崔继拯暗自思索之际,异变突生。

那个正在指挥队伍的美艳胡女目光突然一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她猛地转过头,棕色的眸子死死盯向了绿洲边缘的一丛茂密的灌木。

下一刻,她双腿猛地发力,的一声,整个人如同草原上的母豹一般腾空而起,连跨数步,轻盈地越过了那片郁郁葱葱的灌木和枯死的胡杨林。

她落脚的地方,正是何元伊的孤坟。

崔继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气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美艳胡女站在那半截断碑前,目光扫过了地上碎裂的酒坛瓷片、杂乱的脚印,以及不远处正悠闲啃食着枯草的老马和骆驼。

她没有见到人,表情立刻变得异常凝重。

这胡人美妇接着便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何元伊墓前的黄沙上捻了一把土,放在高挺的鼻尖下仔细嗅了嗅。还未完全散去的烈酒气味瞬间钻入了她的鼻腔。

有人来过!酒味很新鲜,人还没走远!胡女猛地站起身,用尖锐的胡语厉声大喝。

呛啷!呛啷!

绿洲内的二十多个胡人瞬间拔出了腰间雪亮的弯刀,如临大敌般散开,开始对整个绿洲进行地毯式的仔细搜索。

他们动作敏捷而有序,显然训练有素,看他们那紧张而戒备的神情,显然此行极度隐秘,绝不容许有任何外人窥探。

被发现了……崔继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但他毕竟是境界高出对方一大截的顶尖高手,更是缉捕司里玩追踪和反追踪的老祖宗。他没有丝毫慌乱,体内真气瞬间爆发,施展出自己踏沙无痕的轻功。

只见崔继拯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贴着起伏的沙丘边缘,在胡人的视线死角中快速穿梭。他利用绿洲四周一眼望不到头的沙丘地形,完美地避开了胡人们一次又一次的搜寻。

胡人们在绿洲里里外外搜了小半个时辰,连个鬼影子都没发现。

他们翻遍了每一丛灌木,每一块石头,甚至挖开了几处可疑的沙堆,却一无所获。

眼见日头渐渐升高,大漠里的气温开始变得灼热起来。

那胡人美妇知道,如果再不出发,等到了正午,毒辣的太阳会让他们在沙漠中寸步难行,又得在这绿洲里白白耽误一天。

停止搜索!

胡女冷着脸下达了命令。

她看了一眼崔继拯留下的老马和骆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算计。

在沙漠中,代步的牲口就是旅人的命,这两匹牲口虽然年纪大了,但看起来还算健壮,正好可以补充他们队伍的运输力量。

她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这两匹牲口一并牵走。

出发!

伴随着一声令下,这支诡秘的胡人队伍牵着牲口,排成一列,果断踏入了正北方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沙海。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数百步开外,一处高大的背风沙丘下,崔继拯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那双深邃的老眼中,此刻不再有悲痛和绝望,只剩下抓住线索的冷静和兴奋。

牵走了老夫的马,老夫倒也要从你们身上摸到点什么……

崔继拯抓起一把黄沙,任由沙粒从指缝间滑落,以确定准确风向。

随后他身形一闪,犹如一道灰色的幽灵,借着沙丘的掩护,悄然跟上了这伙胡人。

那群胡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们身后数百步外,有一个年近九旬的老者,正像一头盯上猎物的孤狼,悄无声息地尾随着他们,向着大漠腹地的未知深处,一步一步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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