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封印暂收功,守脉藏隐祸(1/2)
从祈年殿到圜丘的御道上,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旋。沈砚走在最前,素色裙裾扫过沾了浊气的青石板,留下浅浅的水痕。江潮押着靖王跟在身后,玄色劲装染了几点暗褐色血渍,长刀还在鞘中,却透着未散的杀伐之气。苏禾走在侧边,指尖偶尔轻点地面,将沿途残留的细碎浊气一点点化入草木灵气之中。
靖王被反绑着双手,玉冠歪斜,头发散乱,肩头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却兀自抬着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沈砚的背影,嘴里念念有词:“你们得意不了多久……九泉煞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这天下终究是本王的……”
江潮听得烦了,反手一掌不轻不重拍在他后颈:“闭嘴。再聒噪,就把你舌头割了喂地底下的煞物。”
靖王闷哼一声,竟真的不敢再出声。他一身邪术被破,灵力尽散,如今与寻常文弱宗室没什么两样,再无半分朝堂之上的嚣张底气。
远远地,便能看见圜丘方向的天空还泛着淡淡的灰黑色,像一块擦不掉的墨迹,沉沉地压在皇城上空。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浊气越重,带着熟悉的腥甜气,钻入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等他们登上圜丘台基时,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狼藉。
三层汉白玉台基裂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缝隙,燔柴炉倒了半边,供桌翻倒在地,玉帛、太牢散落了一地,沾着黑褐色的浊泥。百官都退到了台下,由禁军层层护着,个个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年轻的皇帝站在台边,冕冠歪了半边也顾不上整理,年轻的面容上满是凝重,身边只跟着几个贴身内侍。
而圜丘正中央,天心石的裂缝还在汩汩冒着黑气,只是势头比之前弱了许多。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堪堪罩在裂缝上方,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阿古拉盘膝坐在裂缝旁的石板上,双目紧闭,双手按在地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土黄色灵气。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强撑着一口气在维持阵法。
“阿古拉!”苏禾轻呼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阿古拉缓缓睁开眼,看见他们四人,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们来了。分身还在底下,没走。”
沈砚走到裂缝边,低头看去。黑气之中,那道三丈高的黑影蜷缩在缝隙深处,比之前小了整整一圈,身上缠绕的黑色锁链都黯淡了许多,唯独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依旧怨毒地盯着上面的人,像淬了毒的刀子。
见到沈砚,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刺耳,震得裂缝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守脉传人……你以为,你赢了吗?”
沈砚面不改色,将镇陵印托在掌心,玉印上的暗红色纹路缓缓流动:“败军之将,也敢妄言。”
“败军之将?”黑影狂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嘲弄,“这区区分身,本王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不过是逗你们玩玩罢了。你们守了百年的封印,早就千疮百孔了。用不了多久,本王本尊亲临,便是这天地倾覆、浊世降临之时!”
他话音未落,猛地化作一道凝练的黑气,朝着裂缝口狂冲而上!
“找死!”江潮拔刀出鞘,刀光如雪,迎着黑气当头劈下。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星四溅。黑气被劈得散了散,却并未溃散,转瞬间又凝聚成形,势头反而更凶。
“江潮退下。”沈砚沉声道,“阿古拉固地脉,苏禾引木灵,结四象镇邪阵。”
四人瞬间会意,脚下错步,各站方位。
沈砚立于正北坎位,掌心镇陵印红光暴涨,引洛京地下千里水脉之气化作滔滔水幕,牢牢封住裂缝北口。水浪翻涌间,将扑上来的黑气层层冲刷。
阿古拉立于正南离位,双手重重按向地面,地底浑厚的土脉灵气翻涌而上,化作厚重土墙,镇住南口。土黄色光芒厚重沉稳,任凭黑气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苏禾立于正东震位,指尖翠绿光芒大盛,无数青藤从石板缝里疯狂钻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封住东口。藤蔓上带着倒刺,扎进黑气之中,疯狂吸食着浊气转化为自身灵气。
江潮立于正西兑位,长刀横空,周身金戈杀伐之气凝聚成数丈刀芒,守住西口。刀光过处,黑气如遇利刃,寸寸断裂。
四象成形,镇陵印为阵眼,一道四色流转的光罩缓缓落下,将整个天心石裂缝都笼罩其中。
“吼——!”
九泉煞的分身疯狂撞击着光罩,黑气翻涌如潮,一声声嘶吼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圜丘的汉白玉石板都在微微震颤。可光罩纹丝不动,四色光芒交替流转,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磨盘,不断消磨着他身上的浊气。
“不可能……本王不甘心……”黑影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只剩下几缕游丝般的气音,“你们……守脉之心……终究会是……本王的……”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吟,消散在风里。
黑气彻底散尽,光罩缓缓收敛。天心石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纹路,仿佛刚才的惊天动地,都只是一场幻觉。
阿古拉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石柱,才勉强站稳。
“你怎么样?”苏禾连忙过去扶他,指尖渡过去一缕木系灵气。
“没事。”阿古拉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只是灵力耗损过度,调息几日就好。”
沈砚也收回了镇陵印,指尖微微有些发颤。刚才那一战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万分。若是献祭阵再晚片刻被破,分身吸纳了足够的精血力量,恐怕他们四人联手,也未必能压得住。
台下,皇帝见浊气消散,天光重清,立刻带着百官快步走了上来。
“沈小友,诸位少侠。”皇帝走上台基,目光扫过四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今日之事,多亏了诸位力挽狂澜。否则祭天大典生变,地脉动荡,天下惊扰,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百姓。”
“陛下言重了。”沈砚微微颔首,“守地脉,护苍生,是守脉传人的本分。”
皇帝的目光移向一旁被押着的靖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得像结了冰。
靖王此刻垂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曾经风光无限的宗室亲王,执掌皇族祭祀,何等尊荣。如今成了阶下之囚,满身狼狈,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赵衡。”皇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朕待你不薄,宗室之中,以你声望最高,朕也敬你是长辈,让你掌皇陵祭祀,主宗庙大典。你竟勾结妖邪,谋逆篡位,残害百姓,你可知罪?”
靖王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惨笑:“罪?成王败寇,何罪之有?本王是太祖七世嫡孙,论血脉,比你纯正百倍!若不是这几个碍事的家伙坏了大事,此刻坐在奉天殿龙椅上的,就是本王了!”
“你!”皇帝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旁边的张嵩早已被禁军押了过来,连同工部主事林远一起,跪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陛下……臣……臣是被靖王胁迫的……”张嵩磕磕巴巴地辩解,声音发颤,再也没有了朝堂之上三朝元老的威风,“是他拿臣全家老小性命要挟,臣也是迫不得已啊……”
“胁迫?”江潮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张尚书,昨夜你在府中密室,跟靖王商量祭天大典逼宫禅位、事后封你为太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沈姑娘他们毛头小子不足为惧,祈年殿陷阱定能一网打尽,这话,还用我再复述一遍吗?”
张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半分抵赖。
皇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杀伐果断。他挥了挥手,声音冷硬:“将靖王赵衡打入宗人府天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张嵩、林远交由刑部三司会审,彻查其党羽,一个都不许放过。所有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绝不姑息!”
“遵旨!”
禁军齐声应诺,上前将几人押了下去。靖王的嘶吼声、张嵩的求饶声渐渐远去,消散在秋风里。
一场泼天的谋逆大案,随着祭天大典的落幕,暂时落下了帷幕。
只是在场的人都清楚,这风波,远没有真正平息。地底的煞物还在,潜藏的危机还在。
当日傍晚,皇宫偏殿。
皇帝单独召见了沈砚四人。
殿内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桌上摆着精致的茶水点心,却没人有心思动。
皇帝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依旧凝重。
“今日之事,看似平息了,可九泉煞本体未除,终究是心腹大患。”他看向沈砚,语气诚恳,“沈小友,依你看,这九泉煞,何时会再出世?”
沈砚沉吟片刻,缓缓道:“此次分身被灭,又失了献祭阵的助力,九泉煞本体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大举进犯。但他能蛰伏百年布局,心性深沉隐忍,必然还有后手。臣担心,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朕也有此虑。”皇帝点头,“所以朕打算下旨,令天下十三州各府修缮地脉祭坛,增派人手镇守。同时命司天监、钦天监日夜观测地脉异动,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八百里加急禀报。”
他顿了顿,看向四人,语气郑重:“此次平乱,诸位居功至伟。朕想封沈小友为护国真人,赐金千两,良田千顷,另设守脉府,由你总领天下地脉之事。江少侠、阿古拉公子、苏姑娘也各有封赏,入朝为将为郎,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沈砚闻言,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却坚定:“陛下厚爱,臣心领了。只是守脉世家有祖训:不入朝堂,不授官爵,不慕封赏。世代以守地脉、护苍生为己任,不敢有半分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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