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夜巷藏邪影,旧院起寒声(2/2)
东墙头上,江潮纵身跃下,长刀“呛啷”出鞘。雪亮的刀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迎面劈向抽来的黑气触手。
“就这点花架子,也敢出来现眼!”
刀光凌厉,金戈之气纵横。黑气触手被劈得瞬间溃散,可没等落地,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源源不断地扑上来。
西边,阿古拉双手重重按在地面。土黄色的灵气从地底翻涌而出,在他身前化作半人厚的土墙。黑气撞在土墙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冒起阵阵白烟,却始终无法突破。
后巷方向,苏禾指尖翻飞,结出繁复的印诀。无数青藤从地底疯狂钻出,沿着院墙蔓延交织,很快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后院围得严严实实。藤蔓上的倒刺扎进黑气里,疯狂吸食着浊气,转化为自身的灵气。
“四象镇邪阵?”九泉煞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随即冷笑起来,“就凭你们现在耗损过半的灵力,也想布四象阵?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阵法运转得越来越快,地底涌出的黑气也越来越浓。整个院子都被黑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四道不同颜色的灵光在黑雾里明明灭灭。黑色触手一波接一波,攻势越来越猛,像是无穷无尽。
沈砚站在阵法中央,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聚浊阵连着地脉缝隙,黑气取之不尽,他们的灵力却是有限的。必须尽快找到阵眼,破掉这个阵法。
正屋的血色晶石是幌子,刚才一进门她就知道了。真正的阵眼……
她忽然低头看向脚下。地面的暗红色纹路,正以院子中央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为中心,缓缓旋转。
“江潮,砍那棵老槐树!”沈砚高声喝道。
江潮闻言,想也不想,纵身一跃,避开迎面而来的几道黑气,长刀裹挟着凌厉的金戈杀伐之气,朝着老槐树的树干狠狠劈下!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刀砍在树干上,竟溅起几点火星。树皮之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
“果然在这。”沈砚眼神一凛,双手结印,镇陵印红光暴涨,“镇陵印,镇!”
一道比刚才粗壮数倍的光柱从印中射出,带着厚重的地脉威压,直直打在老槐树的树干上。
“轰隆——!”
一声巨响,树干被红光洞穿,上面的暗红色纹路寸寸碎裂。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树后响起,一道黑影从树干里窜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正是九泉煞的元神。
他此刻只有一人多高,身形虚幻缥缈,像是随时都会散开,显然刚才那一击让他受了不轻的伤。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四人,怨毒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们……竟敢毁我本阵!”九泉煞厉声嘶吼,声音尖锐刺耳,“本王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毁的就是你的阵。”江潮提着刀冲上去,刀光如雪,“今天连你这缕元神也留下,省得你到处兴风作浪!”
九泉煞刚受了伤,根本不敢硬接。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气,猛地朝着西边院墙冲去。他看得明白,四人之中土系的阿古拉防御最强,但速度最慢,从那边突围最有把握。
“想走?”阿古拉冷哼一声,双手猛地一拍地面。
“嗡——”
西边的院墙瞬间拔高数尺,土墙变得厚重无比,表面还泛着土黄色的灵光。黑气一头撞上去,“砰”的一声,直接被弹了回来。
与此同时,苏禾催动藤蔓。铺天盖地的青藤从四面八方收拢,像一张巨大的囚笼,朝着九泉煞狠狠罩下。
九泉煞左冲右突,黑气不断被藤蔓吸食,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虚幻。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这缕元神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你们等着……”他猛地发出一声尖啸,“本王还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突然“砰”地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黑气,朝着四面八方飞散,想要趁着混乱钻地逃走。
“不好,他要散魂!”苏禾惊呼一声,藤蔓收得更快。
可黑气实在太细碎了,不少都顺着草叶缝隙漏了出去,直往地底钻。
沈砚早有防备。她指尖一点,镇陵印高高飞起,红光铺天盖地展开,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宅院都扣在了里面。四散的黑气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纷纷被挡了回来,瞬间净化殆尽。
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有几缕极细极淡的黑气,在光罩形成的前一刻,顺着地脉缝隙钻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罩缓缓收敛,院子里的黑气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很快就被苏禾的藤蔓吸食干净。
江潮收刀入鞘,有些懊恼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唉,还是让他跑了一缕。这老怪物,滑得跟泥鳅似的。”
“无妨。”沈砚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他本就只剩一缕元神,如今又散了大半,剩下那点微末道行,短时间内根本兴不起风浪。至少这两三个月,他不敢再露面了。”
阿古拉走到老槐树旁,蹲下身查看。树干已经彻底枯焦,底下藏着一个拳头大的小洞,深不见底,正是地脉缝隙的入口。“他就是从这里进来的。这处缝隙太偏,不在之前的巡查名录里,是我们疏忽了。”
“不止这一处。”沈砚沉吟道,“洛京城地脉纵横,大大小小的分支缝隙不下百处。他能找到这一处,就能找到下一处。当务之急,是把全城的地脉缝隙都排查一遍,能封的全部封死,断了他的藏身之处。”
苏禾走过来,掌心托着一小块黑色碎片。碎片约莫指甲盖大小,乌黑发亮,上面刻着细密的奇异纹路,还带着淡淡的邪气。“你们看这个,是刚才黑气溃散时掉下来的。”
三人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江潮皱眉,“不像骨头,也不像石头。”
“是浊鳞。”沈砚接过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碎片表面,“守脉世家的《地脉溯源》里记载过,九泉煞本体由幽冥浊气凝练成形,身上有七十二片浊鳞,每一片都蕴含着他的本源力量。他这缕元神带了一片出来护身,如今鳞片碎裂,他的伤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
“那岂不是好事?”江潮眼睛一亮,“他伤得越重,咱们准备的时间就越足。”
“是好事,却也未必全是好事。”沈砚摇了摇头,眼神凝重,“他拼着浊鳞碎裂也要逃出去,说明他还有别的计划。如今他元气大伤,单纯靠吸收地脉浊气恢复太慢。我担心……他会铤而走险,附在凡人身上,吸收精血元气。”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元神无形无质,要是附在普通人身上,根本无从查起。总不能把洛京城百万百姓挨个排查一遍。
“先回去吧。”良久,沈砚轻声道,“这里的地脉缝隙先暂时封死。明日开始,全城排查地脉节点。另外,让司天监和京兆府留意,城中若出现怪病、离奇死亡之事,立刻禀报。”
四人收拾妥当,离开了荒宅。
走的时候,沈砚回头看了一眼。夜色里,残破的宅院静静立着,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她知道,九泉煞还在这座城里。
或许在某条阴暗的巷尾,或许在某个废弃的枯井,又或许……藏在某个擦肩而过的普通人身体里。
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回到定鼎坛时,已是后半夜。
四人围坐在水脉图旁,石桌上摆着温好的酒,却没人动。
“我总觉得,他今天不只是想跑。”苏禾率先开口,秀眉微蹙,“他布这个局引我们过去,更像是试探。试探我们的招式路数,试探守脉之心的运转方式。他想要夺守脉之心,总得先弄明白这东西怎么用。”
“你说得对。”沈砚点头,指尖轻轻点在水脉图上洛京城的位置,“他一直在暗处观察我们四人的灵力路数。刚才打斗时,他好几次刻意攻击我们心口位置,就是想试探守脉之心的反应。”
“那他下次再来,岂不是更难对付?”江潮灌了一口冷酒,皱着眉道。
“也未必。”阿古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他了解我们,我们也同样了解了他。至少我们知道,他现在很弱,必须依靠地脉缝隙和邪阵才能存活。只要我们封死所有主脉缝隙,毁掉城中所有他留下的邪阵,他就成了无源之水,早晚会耗散殆尽。”
“话是这么说,但洛京城这么大,缝隙哪能封得完。”江潮挠了挠头,“总不能把整个洛京城都翻过来吧。”
沈砚看着水脉图,指尖沿着地脉主路划过,点了九个位置:“不用全封。地脉有主次之分,只要把这九处主脉节点彻底加固,再把分支上的大缝隙封死,剩下的细小缝隙,渗不出多少浊气,他也藏不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明日起,我们分工行事。我负责天坛主脉和皇宫地脉;阿古拉负责城北、城西两片;江潮你负责城南、城东;苏禾你心思细,负责城中各条小巷和民宅,留意异常。每日傍晚回来汇合,互通消息。”
“好。”三人齐声应道。
事情议定,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沈砚却没有睡意。她独自站在水脉图前,久久看着图上洛京城的位置。
代表地脉灵气的莹白光点之间,那一丝极淡的黑色还在,像一根刺,扎在繁华的帝都心脏里。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皮肤之下,守脉之心平稳地跳动着,温热而有力。
这是守脉传人的根本,是护佑天下苍生的力量源泉,也是九泉煞梦寐以求的东西。
“九泉煞……”她轻声低语,眼神清亮而坚定,“你想要守脉之心,那就尽管来。我倒要看看,是你能夺走它,还是我能借着它,彻底将你封印。”
夜风拂过院子,吹起她的裙角,也吹动了水脉图的水面。
涟漪荡漾,光点摇曳。
洛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千家万户都沉浸在睡梦中,没人知道,一场关乎地脉安稳、天下苍生的暗战,正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悄然进行。
而守脉者们,已经披甲执锐,做好了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