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浊涨星阵危,夜探玉泉山(1/2)
定鼎坛的晨钟比往日早敲了半个时辰。
沈砚是被心口的刺痛拽醒的。帐外天还蒙着一层灰蓝,她盘膝坐在榻上,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内里的守脉之心突突地跳,那道黑色纹路像吸饱了养分的黑蛇,盘踞在心脏正中,比昨夜又粗了一圈,边缘的细枝末节顺着经脉往上爬,已经探到了锁骨下方。
她运转心法催动本源灵气,金色的微光裹住心脏,黑纹却只是缩了缩,转眼又弹了回去,带着针扎似的刺痛。沈砚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攥住衣襟,指节泛白。
比预想的蔓延得更快。昨夜对方催动全城浊气,竟连她体内的印记都跟着躁动。
起身推开门的时候,廊下的江潮立刻转过身来。他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看见沈砚的脸,眉头“唰”地就拧在了一起,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你又一夜没睡?”
“调息了片刻。”沈砚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油纸包,“买了什么?”
江潮却没给她,侧身挡在身前,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脸:“沈砚,昨天说好了的,今天不许逞强。破阵的事我来,你只动口,不准再动用本源灵力,听见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担忧。昨夜他回房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心口那道发黑的纹路,还有她强装镇定的样子。
沈砚愣了愣,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知道了。”
两人走到正厅的时候,阿古拉和苏禾已经到了。阿古拉面前摆着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几乎要从盘面里飞出来,他粗粝的手指按着罗盘边缘,脸色凝重:“不对劲,今早全城的浊气涨了一倍都不止,跟开锅了似的往地上涌。剩下的几个节点都在拼命吸地脉的气,怕是对方昨夜没闲着,全给催动起来了。”
苏禾捧着灵草的手也紧了紧,灵草叶片边缘微微发卷,竟是被空气中弥漫的浊气熏得打了蔫。她抬头看向沈砚,眼神里满是担忧:“沈砚姐,今天的阵会不会比昨天难破很多?”
沈砚走到水脉图前,指尖落在剩下的五处九星标记上。昨夜之前还剩五处,今日必须再破三处,九星大阵的运转就会彻底停滞,剩下的两处翻不起风浪。
“难度会大,但必须破。”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对方越是急着催动,就越是怕我们破阵。今日分两组:我和江潮走东南线,先破药王庙的天玑位,再去运河水闸破摇光位;阿古拉你带苏禾走东北线,破北极阁的左辅位。三处都破了,九星就只剩两处核心,大阵基本就废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今日浊气重,尸煞会比昨日凶悍数倍,遇事先自保,破阵不急在一时。实在撑不住就发信号,我们立刻赶过去。”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晨雾还没散尽,四人在定鼎坛街口分道。沈砚和江潮往东南走,石板路上沾着露水,空气里却没有往日的草木清香,反倒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气,那是地脉浊气翻涌上来的味道。
江潮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长刀挎在腰间,左手始终虚虚护在她身后,防备着突如其来的袭击。
“药王庙那边连着南城外的乱葬岗,埋了不少无主尸骨,靖王选在这里布天玑位,就是借尸气养阵。”江潮低声说着,“一会儿进去我在前头,你跟在我后面,没我的话别往前凑。”
沈砚侧头看了他一眼。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侧脸,下颌线紧绷着,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心里微微一暖,低声道:“没那么夸张,我还没弱到连路都走不了。”
江潮没接话,心里却道:你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脸色白得跟纸似的,风一吹都能倒。
约莫两刻钟,药王庙的轮廓出现在薄雾里。庙宇不大,山门早就塌了,庙墙歪歪扭扭,里面的荒草比人还高,浓重的尸臭味混着浊气扑面而来,比昨日的城隍庙还要刺鼻数倍。
江潮伸手按住沈砚的肩膀,将她拦在身后,自己先一步跨进山门。脚刚落地,草丛里“唰唰”一阵响,十几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嘶吼着扑向两人。
都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腐尸,被浊气催醒,个个皮肉腐烂,露出森森白骨,指甲又尖又长,滴着黑褐色的尸液。数量之多,密密麻麻铺了半座院子。
“在这儿等着。”江潮丢下一句话,长刀“锵”地出鞘,寒光一闪便冲了上去。
刀光如匹练般在尸群里穿梭,江潮出手又快又狠,招招直奔关节要害,腐尸碰到刀光便碎成数段,黑血溅得满地都是。他刻意将尸群拦在远处,不让一具靠近沈砚半步,左臂的旧伤因为发力隐隐作痛,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刀势丝毫不减。
沈砚站在山门处,看着他的背影,心口的刺痛似乎都轻了些。她闭上眼睛,灵识小心翼翼地铺展开,不敢动用太多,只探向庙宇深处。
灵识刚扫过正殿,心口忽然一阵抽痛,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沈砚身子晃了晃,连忙稳住心神,咬紧牙关撑住——阵眼在正殿药王像的腹腔里,周围还埋了七具守阵尸,比昨日的链尸还要凶悍。
“江潮,阵眼在正殿神像里,还有七具守阵尸在神像后面!”她扬声喊道。
“知道了!”江潮应了一声,长刀横扫,逼开身前的腐尸,纵身一跃便往正殿冲去。刚到殿门口,两具高大的身影撞破木门,嘶吼着冲了出来。
这两具守阵尸身披破旧的铠甲,皮肉呈青黑色,脸上覆着铜面具,手里各持一把鬼头刀,刀身锈迹斑斑,却带着浓重的尸毒。它们动作极快,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击过来,刀风带着腥气扑面而来。
江潮不闪不避,长刀一挑,架住两把鬼头刀,“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手臂一麻,暗自心惊:这守阵尸的力气,比昨日的链尸还要大上三分。
他咬着牙,手腕一翻,长刀顺着刀身滑下去,直削对方握刀的手指。守阵尸立刻收刀格挡,江潮趁机侧身躲开另一把刀,抬脚踹在左边守阵尸的胸口,将它踹退几步。
殿内又冲出五具守阵尸,呈扇形围了上来。七具守阵尸踩着诡异的步伐,刀光交织成网,封死了所有退路。江潮一时之间竟被围住,只能堪堪防守,落了下风。
沈砚在外面听得里面兵刃交击之声密集,心里一紧,刚想上前帮忙,心口又是一阵刺痛,黑纹在心脏上疯狂扭动,吸食着她的灵力。她扶着门框,指尖凝出一缕红光,就要往殿里打。
“别过来!”江潮的声音从殿里传出来,带着喘息,“我能应付!你别动用灵力!”
话音刚落,殿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守阵尸的嘶吼。沈砚探头看去,只见江潮拼着挨了一刀,长刀狠狠劈进了一具守阵尸的脖颈,黑血喷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拔出刀又冲向另一具,眼神凶悍得像头狼。
沈砚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她知道江潮是怕她动用灵力加重印记,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让她出手。心里又暖又涩,只能紧紧盯着殿里的战况,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半柱香的功夫,殿里的打斗声渐渐停了。江潮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沾着黑血,左臂的绷带又渗红了,脸上也溅了几点血渍,却笑得一脸轻松:“搞定了,七具都解决了。”
沈砚走上前,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皱眉道:“怎么又弄伤了?不是让你小心点吗?”
“小伤,不碍事。”江潮任由她擦着,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长长的,鼻尖小巧,呼吸轻轻拂在他脸上,他心里一跳,连忙别开脸,“走,进去破阵。”
正殿里,七具守阵尸倒了一地,药王像立在殿中央,泥塑的神像斑驳不堪,肚子上有一道细微的缝隙,黑气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江潮上前,双手抓住神像的肩膀,双臂用力一喝,“咔嚓”一声,神像从中间裂开,露出腹腔里的阵盘。
那是一个青铜打造的阵盘,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盘中央嵌着一枚黑色的晶石,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周围堆满了人骨,都是用来养阵的。
“我来。”江潮拿起沈砚事先给他的符箓,又接过她递来的一小团本源灵气——这是沈砚昨晚就凝好的,只够破阵用,不用她临时催动。
他将灵气注入符箓,符箓燃起青色火焰,稳稳落在阵盘中央。“轰”的一声闷响,青铜阵盘剧烈震动起来,黑气疯狂翻涌,却被青色火焰死死缠住,一点点炼化。约莫半刻钟,阵盘“咔嚓”一声裂成碎片,黑气瞬间消散殆尽。
天玑位,破了。
两人出了药王庙,往运河水闸赶去。路上江潮一直留意着沈砚的脸色,见她只是有些疲惫,没有再发作,才稍稍放下心。
运河水闸建在城南的运河边上,早就废弃不用了,石闸上长满了青苔,河水浑浊发黑,水面上飘着腐烂的水草,黑气从水底翻涌上来,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摇光位的阵眼在水底闸口的基石里。”沈砚站在水闸边,灵识探了探水底,眉头微蹙,“水底有四具水尸,还有铁链布的困阵,下去容易被缠住。”
“我下去。”江潮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衣带,“你在岸上等着,要是情况不对就用镇陵印帮我一把,别自己下水。”
“你小心点,水尸的指甲带尸毒,划破皮就麻烦了。”沈砚叮嘱道。
“放心。”江潮冲她笑了笑,只穿了里衣,提着长刀,纵身一跃就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水花溅起,很快又恢复平静。沈砚站在岸边,紧紧盯着水面,手心微微出汗。水底浑浊,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偶尔看到一串串气泡冒上来,还有水底下隐隐的黑影晃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水面忽然剧烈翻滚起来,黑气大片大片地往上涌,伴随着铁链搅动的哗哗声。沈砚心头一紧,刚要祭出镇陵印,水面“哗啦”一声,江潮从水里钻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右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往外渗,手里却攥着一块碎裂的黑石,正是阵眼的碎片。
“破了?”沈砚连忙伸手拉他上岸。
“破了。”江潮爬上岸,喘着粗气,甩了甩头上的水,“底下水尸挺滑,费了点劲。”
沈砚立刻蹲下身,查看他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还沾着河水的污渍,好在尸毒不深。她指尖凝出淡淡的红光,敷在伤口上,一点点净化里面的浊气。
“说了不用你费力。”江潮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又暖又疼,“我回去让苏禾处理就行。”
“已经处理好了。”沈砚收回手,站起身,“走吧,去和阿古拉他们汇合。”
两人换了身干净衣服,往约定的茶馆走去。到的时候,阿古拉和苏禾还没来。江潮给沈砚倒了杯热茶,让她坐着歇会儿,自己站在窗边等着。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见阿古拉和苏禾从街那头走过来。苏禾脸色发白,脚步有些虚,阿古拉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带着几道血痕,衣服也划破了好几处。
“怎么回事?受伤了?”江潮连忙迎上去。
“别提了,北极阁那处设了幻阵。”阿古拉挠了挠头,一脸后怕,“进去就迷了方向,满眼都是幻象,苏禾姑娘差点被幻象引着摔下阁楼。好在我用地脉灵气冲了一下,才破了幻阵。守阵的倒是没几个,就是幻阵太磨人。”
苏禾点点头,看向沈砚,担忧地问:“沈砚姐,你们顺利吗?我看你脸色好像更差了。”
“没事,破阵有点累而已。”沈砚笑了笑,“三处都破了?”
“破了。”阿古拉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现在九星就剩两处核心了,分别在皇宫太和殿和城西的报恩寺。太和殿那个是主阵眼,咱们暂时碰不了;报恩寺那个是右弼位,估计防守也严。”
沈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九星破了七处,大阵已经运转不灵了,剩下的两处掀不起大浪。只要再把报恩寺的破了,就只剩太和殿底下的主阵眼,到时候再想办法加固主封印就行。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上来,看见沈砚就“扑通”跪下:“沈真人!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永和宫闹邪祟,好几个宫女太监都昏倒了,皇后娘娘请您立刻入宫驱邪!”
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
宫里?靖王的手伸得这么长?
“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江潮立刻皱起眉,“咱们刚破了七处节点,宫里就出事,也太巧了。”
“可万一是真的呢?”苏禾小声道,“宫里要是出了事,皇上皇后有闪失,洛京城就乱了。”
阿古拉摸着下巴:“钦天监那帮人都是吃干饭的,真遇上厉害的邪祟肯定顶不住。但这事蹊跷得很,怕不是靖王余党搞的鬼,想把咱们引进宫里困住。”
沈砚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我和江潮进宫看看。阿古拉你和苏禾回定鼎坛,盯着剩下的节点,顺便看好陈工匠。如果城里有异动,立刻发信号弹。”
“不行!”江潮立刻反对,“你身子这样,进宫太危险。万一里面有埋伏,你灵力施展不开,怎么办?”
“正是因为有埋伏,才要去。”沈砚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坚定,“陈工匠说宫里有内应,正好借这个机会摸摸底。要是能揪出内应,也能断了靖王在宫里的眼线。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硬拼。”
江潮看着她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真有事,我挡着。”
两人跟着衙役往皇宫赶去。到了午门,果然有皇后身边的大太监等着,一脸焦急地引着他们往里走。宫墙高耸,红墙黄瓦,本该是威严庄重的地方,却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到了永和宫,果然看见几个宫女太监躺在地上,脸色发黑,呼吸微弱,身上笼罩着淡淡的黑气。殿里的宫人都吓得躲在角落,皇后坐在正殿,脸色也有些发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